枪声不断响起，密集的子弹打入他的体内，血流的越来越多，几乎无法维持身体的温度。

他踉跄的走了两步，在敌军们警惕的眼神之下，低低的笑了声。

“呵呵。”

一颗子弹骤然打入他的膝盖中。

他猛地跪了下来，恍惚的看着逐渐被染红的地面。

一滴湿润的雨水落在他的耳朵上。

冰凉的感觉让他清醒了片刻。

可那又如何？

一切都太迟了。

敌人们枪械上向前的兵刃笔直的对着他，不过片刻便刺入了他的腹部。

狄恒讥讽般的笑了声。

又几个兵刃刺入，他已经疼得麻木，生机不断流失消散。

他的血几乎流干了。

男人闭上了眼。

死亡的那一瞬间，他想起了桑榆。

她穿着月白色的旗袍，清幽雅致，若池水中蔓延生长的青莲，幽幽绽放，眉眼间带着一丝担忧，轻轻地取下腰间挂着的手帕。

她在跟自己说话。

但她说了什么，狄恒已经记不清楚了，他只知道，那个帕子上，绣着浅青色的兰花。

狄恒至死都不曾倒下。

有人好奇的摸着他的尸体，似乎想知道他为什么不倒下。

可摸着摸着，他摸出了一团看不清颜色的手帕。

那手帕上，雕刻的浅青色兰花被鲜红染遍，彻底看不清颜色。

真惨。

桑榆托着腮帮看着一幕。

她是妖，对人类的战争没什么兴趣。

唯一让她感兴趣的，大概就是男人死亡前身上落下的功德之光。

若她也参与，是否也能获得功德之光？

答案是否定的。

桑榆的特殊性注定了她只能依靠与人交易获取。

天道不会赠送功德，哪怕是一点给桑榆。

因为她不存在于世间，是游走于三千世界之外的特殊存在。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

窗外传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雨水打湿了别墅外的地面，草地被浸湿，泥土开始变得松散。

有人踩在泥土之上，溅出些许脏乱的痕迹。

黑暗中，有人涌入了城中，趁着夜色，开始了大屠杀。

战乱之中，哪有什么寿终就寝？

当警鸣响起，惊醒了沉睡的城市，苗鹤洋也猛地睁开双眼，偏头间看见桑榆沉睡的模样。

她正安静的窝在自己怀中，娇小又可爱。

他轻手轻脚的起身，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屋外下属们已经准备妥当。

苗鹤洋问了声：“什么情况？”

“边防线被突破了，敌军已经涌入我们城市里。”

苗鹤洋面色微微难看。

是敌人打进来了。

“督军大人，我们战吗？”

青年抿了抿唇。

他道：“战！”

“必须死战！”

“这些侵占我们国土的敌人，我要他们有来无回！”

话音刚落，下属们纷纷露出惊喜的神色。

若是前任督军，怕是第一时间想着求和。

可敌人的出现不仅伤害了平民百姓，也曾伤害了他们军队成员们的家属。

军队成员们早就想和那些鬼子决一死战了。

如今新任督军坚持死战，那他们也将拿出全部的实力。

正想着，他们听见苗鹤洋吩咐：“对了，先把夫人送出去，千万不能让她有事。”

下属们应了声：“是。”

桑榆半夜被叫醒，小茗和小雅帮着收拾行李。

待她穿好衣服，屋外的几位护送人员早已等候多时。

“夫人，请跟我们来。”

桑榆做出一副茫然的表情：“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突然要送我走？”

开车的护送人员轻声道：“夫人，敌人已经闯入城内，我们必须赶在城市被彻底攻陷之前撤退。”

“啊？”

桑榆睁大了眼睛：“……这……为什么？昨天不都还好好的吗？”

他苦笑一声。

“夫人有所不知，边防前线被攻破，如今外援最少需要十天的时间抵达，而这十天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

是的。

这座城市毫无疑问会沦陷。

这是苗鹤洋评估了对方的人数和实力之后确定的信息。

他们若留在这里，一定会死。

但若不做点什么，城中的百姓便会死的更快。

苗鹤洋依旧留了下来。

他生于微末，摸爬打滚长大，从来不是什么好人，也算不上什么勇士。

但他依旧知道，山河社稷，国土尚存，祖国就能活下来。

男人选择与城市同生共死，选择为百姓撤退而留下来阻挡。

可敌人太多太多了。

他们如蜂拥而至的蜂群，嗡嗡的带着毒液，密集的炮火将他所建立的防线一点点剿灭。

他也受伤了。

苗鹤洋随意的包扎好腰间的伤口，抬眼间望向桑榆离开的方向。

“夫人……”

要活着啊……

他闭上眼，深深的吸了口气。

男人再一次进入枪林炮火之中，这般执着，不顾生死的模样竟与狄恒如出一辙。

桑榆透过小纸人的视线，目光微微发愣。

因为在那一瞬，她看见了苗鹤洋身上荡出的熟悉的灵魂波动。

狄恒？

还是……越离？

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会死，如狄恒一样，挣扎于血海之中，为百姓，为桑榆争取时间逃离。

可他注定要失望了。

因为桑榆看见了窗外出现的人影。

城市早已沦陷，这里根本没什么可以逃离的路线。

密密麻麻的人流涌动，伴随着不断响起的枪声，车胎猛地炸开，车辆不受控制的撞向了一旁的店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