潦草情书(155)
柳烟不见了,那个傀儡也不见了,只有他一个人,好似方才他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幻觉一样……
而他再扭头看去,便发现在远处走廊的尽头,正静立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站在黑暗的边缘,半边身影浸在黑暗之中,令人看的不大真切,但他还是一眼就能看出,那个是李尘尽。
李尘尽就站在那里,抬起一只手,望着他微微笑着,动作缓慢地朝他招着手,唇瓣一张一合,无声地对他唤道:“过来……过来……过来……”
他只是一怔,便下意识地朝李尘尽的方向走去,未想过李尘尽是何时上的楼,也忘了自己方才在想什么。
只是他刚朝李尘尽的方向走了两三步,却忽觉裤腿一紧。
一低头,便见酒酿圆子不知何时从屋里溜出,此刻正咬着他的衣摆,一边低吼着,一边用力拉扯着,似是想将他拽离这片地方。
而也在这一刻,他的神智才像是陡然清醒了一般,意识到了些许不对劲。
他之前上楼时,李尘尽明明仍在楼下坐着,且他上楼后,也未见过李尘尽,她又怎会突然越过他,出现在他的前面?
而这时,他再抬头朝那走廊的尽头看去,就如他意料之中的那般,并没有出现李尘尽的身影,但是……
他看到了一座被供奉着的神龛。
那神龛前,正插着三炷清香,看起来是才点燃不久,他也在这时才猛的想起来。
没有什么房间,也没有什么傀儡。
是他上楼时,正巧撞见了柳烟,便顺势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上香,又看着她对那神像自语自言。
待她自言自语完了,他跟着柳烟要一起离开时,却不知何时沉入了半梦半醒的幻境。
这时他再看那神龛,目光穿过香烛燃烧生成的烟雾,落于那神龛中的神像身上,却觉得自己好像还未完全离开幻境。
不然,他怎么会看到那神像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对着他的方向睁开了眼睛,双唇开始缓慢张合,无声地呢喃着:
过来……过来……过来……
去上香……
去叩拜……
去成为它新的信徒……
神主将满足你的一切愿望,平复你的一切仇恨,予你所想要的一切……
过来……过来……过来……
………………
李尘尽刚端起杯子,茶还未入口,手肘便被一股力量猛地一撞,茶水顿时泼洒出去大半。
虽说那些茶水,多数落于桌案或是地上,却仍有不少溅湿了沈正渊的衣袖。
她皱起眉,将杯子砸到桌上,扭头正要教训来人,却见韩山南神情恍惚地缩在她的身旁,目光涣散、面色惨白、摇摇欲坠。
这时,她也顾不上什么茶水了,一把抓起他的手腕,按上了他的脉门。
但自脉象来看,韩山南的身体壮的像头牛,看不出任何问题。
她出声询问他遇到了什么,但他此刻却好似听不到她说话一般,依旧双目发直,毫无反应。
此刻无论是什么碧云之争还是话本,她都无心再看,只将人拉了起来,径直离开。
沈正渊注意到后,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默然起身,随她一同上了楼,只将那跟着他来的十余人,留在了楼下。
李尘尽一上楼,便见酒酿圆子正蹲在门口,见到她来后,登时站起身,摇着尾巴跑到她的身边,蹭着她的腿。
她一边拽着韩山南,一边还有功夫揉一揉酒酿圆子的脑袋,之后才推开屋门。
三人一狗刚进屋,她还未来得及将韩山南仔细检查一番,沈正渊却忽然抬手,朝他心口重重一拍。
灵光闪动间,韩山南骤然面露痛苦,一把推开面前的二人,弯腰呕出了几口血。
但那几口血吐出后,他原本涣散的目光,再次有了些光彩,整个人看起来也恢复了几分生气,甚至还能指着沈正渊,想要和他辩论个高低。
只是因伤的似乎有些重,指着沈正渊喘了半天气也没说出句整话来。
沈正渊看着他那狼狈的模样,也是丝毫不嫌事大,一巴掌便将他的手拍了下去。
而他的手被沈正渊拍开后,情绪更是激动异常,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也不管自己身上的伤了,抬手就要给沈正渊一拳。
只是那一拳,还没落到沈正渊脸上,便被李尘尽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
拦下这一拳时,李尘尽的手甚至都被震得有些发麻,看着眼前满面怒气的韩山南,不禁有些心惊。
这小子气性一上来,当真是丝毫不知道留情,这一拳用了十成十的力,若不是被她拦下,怕是沈正渊会比之前被她揍时,看起来还惨,保不齐牙还要掉几颗。
韩山南被拦下后,理智也稍稍回来了些许,正担心李尘尽有没有被他伤到时,余光却瞧见那站在李尘尽身后的人,正静静地看着他,平常见到他时就冷若冰霜的脸上,竟缓缓绽开了一个极其刺眼的笑容。
那皮笑肉不笑的神情里,夹杂着讽刺之意,望着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但沈正渊这人没有素质,向来是这么一副刻薄模样,韩山南自觉忍一忍也就勉强忍过去了。
可过分的是,他竟对着他无声地动了动唇形,他只一看便知道,他是在对他说——废,物。
这种近乎藐视的挑衅,令韩山南猛地瞪大了眼睛,额角青筋暴起,被李尘尽压制住的身体剧烈挣扎起来,死死地盯着沈正渊的方向,哑声喊道:“放开!你放开我!我非要揍他不可,我!”
李尘尽见韩山南突然挣扎起来,顿时眉头一皱,按着他的后颈,将他直接按到了桌上,随即回头去看沈正渊,却见沈正渊依旧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静静地望着韩山南,仿佛只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