潦草情书(172)
原本天真无邪的孩童,忽然面露狰狞,张口便咬向身旁亲人的咽喉。
原本温文尔雅的夫君,忽然一改常态,面目扭曲地举起沉重的花瓶,砸在了枕边人的头上。
还有此刻还未打烊的酒馆中,上一刻还把酒言欢的兄弟,下一刻便忽然砸碎了瓷碗,用锋利的瓷片,割开了好友的喉咙……
那些傀儡的杀戮开始的太突然,也太过残忍,它们并不会立刻将人杀死,而是在那个倒霉的活人,失去了反抗和逃跑的能力后,面带着令人胆寒的温润笑意,开始缓慢地将人掏心、剥皮、剜肉……
李尘尽才离开泣露阁,便见平常热闹的街市上,此刻满是尖叫、哀嚎与求救声。
冲天的火光不知从何处燃起,却已吞噬了和璋郡的半座城郭,同时也将漆黑的夜空,照的恍如白昼,让人可以清晰地看清,眼下变成了人间炼狱的和璋郡。
那被沈正渊带来的十几人,不知在沈正渊那听到了什么,拱手后,身形瞬间消失于原地。
下一刻,一道由无数晦涩符文构成的巨大法阵,骤然出现在和璋郡上空,光芒流转间,覆盖住了这片如同炼狱的城镇。
随着那成型的法阵,骤然压下。
法阵光辉所笼罩之处的傀儡,登时如同被砍断了丝线的木偶,动作猛地僵滞,随即纷纷瘫倒在地,身体各处关节散落满地,再无声息。
那些劫后余生的和璋郡百姓,甚至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在深夜中,莫名其妙地被追杀,然后又莫名其妙地逃命。
就连此刻那些傀儡忽然不动了,亦让他们觉得莫名其妙,甚至想不明白这种灾难,为什么会突然降临到他们的头上。
他们只知道,在那些杀人的人忽然“死去”后,他们才敢回头去寻找,之前被他们甩在身后的亲人与好友。
而当他们看到自己那些亲人与好友,几乎面目全非的尸体时,都不知道究竟该哀伤、恐惧还是茫然。
有些人已经开始抱着自己亲人的残骸,或是呜咽,或是哭喊,或是昏厥。
而那些还并未死去,只是受了重伤的人,也开始惨叫。
但听着那些交织起伏的哭喊与惨叫声,却还有不少人仍是一脸的恍惚与茫然,只觉得这像是一场噩梦。
一场突然到来,也应该突然消失的噩梦。
好似只要他们梦醒,那些死去的人就会复生,他们的生活,也可以恢复原样。
但很可惜,从这场“噩梦”降临开始,就注定没有梦醒的可能。
李尘尽站在泣露阁剩下的半截屋顶之上,将城中惨状尽收眼底,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地开始缓缓收紧,直攥的指节泛白。
她沉默地俯视良久,才将目光缓缓转移到沈正渊的身上,却在沈正渊察觉到她的目光,向她看来时,又迅速别开了视线。
唉……
都怪她刚才一下没控制住脾气,搞得她现在都不知道怎么面对沈正渊了。
道歉吧,她又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总不能说——对不住,我也快死了,将死之人,脾气难免有些大,请沈掌门多加海涵?
可不道歉吧,方才又的确是她看起来有些不识好歹,唉……
当真是麻烦啊。
要不先想个办法,将方才的事糊弄过去好了,反正她也活不了多久,等她一死,哪还用烦恼如何道歉?
到时候,她大可以等头七那天,给沈正渊拖个梦,然后梦里没头没尾地和他说声“对不起”,说完就走。
不过眼下他们的元神还锁在一起,要是不想办法解开,之后她连死了,都会不得自在,唉……
所以果然还是得想办法,将她们二人的元神解开才行……
但是该怎么劝沈正渊解开呢?
她正在费力想着,但思绪才转到一半,却忽然被一道利刃刺入皮肉的声音打断。
她猛地转过头,便见沈正渊闷哼一声,唇角溢血。
低头向下看去,一柄长剑,已自他的后心,直直贯穿到前胸,透体而出。
在看清这一幕的瞬间,她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异常,瞬间落到了那柄剑的主人身上,却在看清楚人时,骤然一愣。
只见那握着长剑,双目赤红、面目扭曲的人,竟是先前突然陷入昏迷的韩山南。
他此刻的眼中,不见半分平日的清明,只有无尽的杀意和戾气。
就在他欲发力上挑剑身,扩大创口的瞬间,李尘尽想也未想,弃了手中长剑,一把攥住了那冰冷的剑刃,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手掌被利刃割破。
同时,她另一只手,一把扣住了韩山南持剑的手腕,发力一拧,只听一道骨骼错位声响起,他的那只手瞬间没了力气,软软垂下。
只是他一只手动不了了,却还想用另一只手去抓住那柄剑,满心满眼,好似只有杀沈正渊这一件事,对她这个卸了他手腕的人,并未分半点注意。
她见状,立刻挡下了他的另一只手,在卸了他胳膊的瞬间,一记手刀劈在了他的后颈上。
韩山南顿时闷哼一声,身体一软,再次昏厥过去。
她顺势将人接住后,扔给了那些回来复命,却正好看见沈正渊受伤,皆是直接愣住的法修界弟子。
扔过去后,正要去看沈正渊,却又不放心地回头嘱咐一句:“先别杀他。”
嘱咐完后,她立刻回身,拔出那柄剑的同时,点上了他的穴位止血,并拿出了储物袋里内服的伤药,塞进了他的口中。
那药是她从前试图医治自身旧疾时,捣鼓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