潦草情书(200)
李尘尽正色道:“所以我就成鱼饵了是吗?”
明存禅师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李尘尽立刻抬手指着他道:“你这老和尚,竟然还敢承认,我看你分明就是没拿我当朋友!”
“阿弥陀佛。”明存禅师双手合十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李掌门既问,老衲必然要如实相告,怎能学李掌门张口就来?”
李尘尽:“……”
李尘尽:“你是不是拐着弯骂我呢?”
明存禅师闭上了眼睛,没回答李尘尽的话,只是又默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李尘尽:“……”
“行了,这事反正都这样了,你就说你到底是想做什么吧。”李尘尽摸着自己毫无起伏的手腕,道,“我可和你说,我就只能勉强忍一会。现在酒酿圆子,我已给它找好了归宿,我已经可以离开的毫无牵挂了。”
“反正现在我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我也不想真的活太久。你要是给不了我一个可以说服我的答案,沈正渊那边你也解决不了的话,大不了我给自己来一下,来个魂飞魄散,倒也清净。”
明存禅师叹了口气,摇头道:“我并非是想要让李掌门为难,只是李掌门不知自己的心结所在,也并未完全放下过去。此番和谈会,老衲便是有意让李掌门回到故土,同过往来一个彻底的告别。”
李尘尽道:“什么心结?什么过往?我早就已经放下了。”
明存禅师又摇了摇头,“李掌门若当真已经放下,便可坦坦荡荡回到故土,而非满面愁容。老衲见识的人多,如李掌门这般嘴硬的人,见的也多,李掌门只不过是将过往之事,强行压下而已,并未真正放下。”
“李掌门,听老衲一句劝,过往之事,强行压在心底,并不会消失,只会让过往的痛苦不断在心底发酵。就如烈火烹油,轻轻一碰,便会伤人伤己,并非是好事啊。”
李尘尽沉默了半晌,才问道:“那沈正渊怎么办?我现在根本就压不住他,他也不喜欢被人压,反而还想压我一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生来就不喜欢被人压在头上,我和他之间绝无可能。”
“况且,就算没有性情不合的原因,我本身也命不久矣,更没有兴趣活上个千八百年。所以我若是和他有什么进一步的牵扯,除了让他日后痛苦,又有什么好处?”
明存禅师道:“世上总有人在知晓自己寿命不长时,推开身边之人,最终抱着遗憾离世,也给自己身边之人,留下了无边遗憾。李掌门从前性子桀骜,自是更不愿让人瞧见离世前的模样。”
“但李掌门你且想一想,你当真要将身边之人推开,抱有遗憾离世,也让沈掌门继续抱有遗憾,度过余生吗?”
李尘尽默了片刻后,道:“人生本就处处都是遗憾,无论我是死在他的面前,还是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都一样会有遗憾。既如此,我为何不选一个有尊严一些的死法?那样,至少他的余生,只会记得我没那么狼狈的样子。”
明存禅师道:“倘若沈掌门孤身一人,命不久矣,李掌门可会想去见他最后一面?”
李尘尽:“……”
见李尘尽不语,明存禅师无奈叹息道:“李掌门,遗憾固然会有,但与其让沈掌门连你的最后一面也无法见到,不妨在生时,多为彼此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这样,至少之后想起,在无边苦涩之中,还可尝到些许甜味。”
“沈掌门的性子较为极端,不可以常人之理去相待,但那也皆是因他过往经历所促成的。沈掌门自记事起,便一直挣扎于生死线中,因此,才养成了只要有一丝希望,便断然不会放弃的性格。但也正是这样的性格,沈掌门才会突破万难,重建法修界。”
“如沈掌门这样的人,李掌门若为其留下一丝希望,终有一日,会令沈掌门走上歧途。老衲曾看过沈掌门的过往,沈掌门从前为求生不择手段,可行常人所不能行,忍常人所不能忍,因此只在意生死,不在意正邪善恶。”
“若非魔族杀害了他的亲人、师长、同门,以沈掌门的性格,并非不可能与魔族共事。而最重要的是,沈掌门知晓的修仙界之事太多,一旦要与修仙界为敌,修仙界必然伤亡惨重。”
“你不会是想说,沈正渊之后很可能会与修仙界为敌吧?”李尘尽突然问。
明存禅师莞尔道:“会与不会,老衲无法断言。但沈掌门,的确有与修仙界为敌的本事,只看沈掌门想与不想。”
李尘尽低下头,十分疲惫地叹出一口气,道:“你就说,你想要我怎么做吧。”
“为沈掌门寻一个新的执念。”明存禅师道。
“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李尘尽叹气道,“我才和他闹翻,你方才给我检查的时候,不是也说了?虽说我和他之间的联系还在,但是他那边都将这联系暂时切断了。他现在连我在做什么都不想知道,我怎么给他弄出个新的执念?”
“还有啊,我怎么给他弄出个新的执念?给他介绍个新人?那到时候他不得以为,我是有意羞辱他啊?到时候,他不闹个天翻地覆,都算他脾气好了。”
明存禅师看着她,但笑不语,笑的李尘尽身上都有些发毛,无奈叹息道:“行吧,我会想办法,但能不能想到办法,他愿不愿意搭理我,我可不打包票啊。”
说着,她拿起桌上的杯子,一口气喝完了杯中茶水后,将杯子放回到桌上,敲了敲桌面,示意明存禅师给她倒茶。
明存禅师无奈笑了笑,顺着她的心意,提起茶壶,为她续满茶水,李尘尽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但嘴上依旧不满道:“不是我说啊,老和尚,你这救命之恩也太难报了,你之后再救人可别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