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每天求我别圣母了(32)
陛下今日能为朝政和私心委屈她,连一同入宫都争取不来,那来日或许就要为国事牺牲他。
嫁人嫁得不就是个舒心畅意,若是过得还不如未嫁时,得多深的情意才不会消弭在这一件件让人委屈的小事儿里呢?
云雁看得明白,“杨娘子瞧着一副随和性子,只怕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
如他所料,思芃在向来通行无阻的垂拱殿吃了闭门羹,擦干了泪痕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垂花殿。
今日太后亲自召见了她。
太后一双慧目扫过思芃泛红的眼眶和鼻尖,端得像是个家中慈爱的长辈,用和悬黎说话时的温柔语调出声安抚,“哀家知道你受了委屈。”
思芃鼻尖又是一酸,姑母得知陛下封妃的消息,掀了妆台,还说要将她送回家议亲出嫁。
当初接她进宫不问她是否愿意同家人分离,今日要送她出宫也不问她是否愿意。
到了垂拱殿,只有高德宝拦在殿前,这是闭门不见的意思了,她是那么了解陛下,也正如陛下了解她,知晓无需闭门,做出这么个姿态她便不会纠缠,所以才能这样肆无忌惮伤他的心。
没想到头一个安慰她的,是不苟言笑的太后。
思芃用手帕摁了摁鼻尖,这才勉强开口,“大娘娘,元娘在吗?”
“她母亲身上不大好,哀家叫她回府侍疾去了。”亲姐妹之间,利用起来才没个忌讳,大娘娘张口就来。
大娘娘给思芃赐了座,“哀家懂你这份心思,先帝遵礼法纳妃时,哀家心里也不痛快。”
思芃恍恍惚惚地想,她好像是听过先帝与太后情好,哪怕这么多年过去,姑母也仍旧偏居一宫,避太后锋芒。
“可日子还是要过下去,陛下多宠幸了几个人,你难道就不活了吗?”
从她心仪陛下的那一天起她就该知道,她的夫君不会一生只有她一人。
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太后又怎么不希望她好。
“你的事悬黎也尽力了,谁知咱们官家心血来潮出一趟宫便闹出了这样的事,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若这女子门楣低些,杨太妃自己便能做主将思芃一并封妃。
可如今——
“哀家这里,给你两条路选,归家去,哀家替你保媒,许你一生富贵无忧。”
思芃攥紧了手中丝帕。
太后又说起第二条路,“毕竟你与官家是自幼的情分,若是你执意入宫,等贤妃进了宫,陛下会许你一个名分,只是必定在贤妃之下。”
太后抿了口紫笋茶,“你好好考虑考虑,想明白了再来回哀家,哀家都能替你做主。”
只封妃不立后已经让思芃如蚁噬心,现在却又告诉她,连封妃她都要屈居另一人之下。
太后看她神色不对,便又提点了一句,“你若执意入宫,便不要争一时之长短,陛下无后,不就是要看谁先生下皇子便立为皇后么,在这事上,你并不输那邓氏。”
太后神色淡淡,潇湘姑姑自上前去送杨娘子离开。
圆荷姑姑捧了一盏木瓜熟水来,与太后娘娘感叹,“杨娘子也太痴情了。”
“只可惜痴情错了人,杨妃此时未必没有让她归家以全家族体面的意思,只是女大心思多,只怕是难。”
官家也无人提点,他哪怕是见一见,宽宽思芃的心也好。
可他偏偏选了最无用的那一种,一味避着这事儿也不会自己消失。
一旁侍候的福兴公公笑道:“反正此番杨娘子必定会记着太后对她的好。”
太后笑了声,倒也不必。
*
大内之中,禁止疾行,加上毅王府养的这匹瘦弱的小马,也根本跑不快,才晃悠到宫门口。
出了宫门,马车却停了下来。
悬黎掀帘,不期然与姜青野对上视线。
好像每次看到姜青野,他的眼睛都像两颗发光的宝石。
也不知他在此地站了多久,白皙的脸颊红彤彤地,像颗半熟的苹果。
深色窄袖衫更显英气,黑金腰带收出一把劲瘦腰身。
悬黎还是第一次看他腰间悬玉,既有武人挺拔身姿,又有文人儒雅气度。
“小姜将军。”悬黎笑得恰到好处。
她身后的英王雁来了精神,原本还歪在另一侧车壁上闭目养神,听到这一句小姜将军,双目豁睁。
灵巧地自悬黎身后弹出个脑袋,眼瞧着眉眼含笑的小姜将军脸上绕了一丝戾气,他恍若未觉,笑嘻嘻地同姜青野打招呼,“今日暑热,将军是在等人吗?不如进马车里来等吧。”
悬黎面上笑容未变,脚下用劲踩了云雁一下。
云雁笑容扭曲了一瞬,姜青野以为这是挑衅,扬声应了,便掀帘上车。
遮尘的车帘一被掀开,昏暗的车厢涌进光来,眼前的小姜将军蓦地与前世眉眼冷峻的枢密使重叠。
直到姜青野已经落座,她还兀自出神。
那小姜将军也是个痴的,怎么能这般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姑娘看。
萧云雁一杯子墩在矮桌上,惹得两人一同看过去,不期然目光又撞到一处,悬黎率先移开,小姜将军。
英王雁笑得得体,“小将军是要求见陛下吗?”
陛下现下喜忧参半,正伤春悲秋,可没工夫见他。
“不是,兄长进宫面圣,我本是在等他,陛下另有要事,未能得见,兄长已经回去了。”
回去也不是归家,兄长有官职,应该是去上职了。
“那你为什么还等在此处?”云雁取了个新杯子倒茶给他。
姜青野捧着杯子不着痕迹地看了悬黎一眼,低下头去,将茶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