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闻道!夕啃鸡腿??(125)
张庭眉眼间不由染上柔色,她单手翻出窗户跑到雪地里,掀起大氅为他挡雪。
“怎么不叫仆从为你撑伞?”
宗溯仪全身心都关注着碗里,生怕洒了一点,闻言眼皮都不掀一下,道:“我做好就来了,没来得及叫小容。”碗壁烫得指尖生疼,他急急催促道:“你走快点!好烫好烫。”他感觉快端不住了。
张庭顺势接过他手里的面碗,不一会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瞳孔如针尖般紧缩,仿佛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
“这长寿面你做的?”
“对呀!”宗溯仪兴奋地应道,这还是他第一次下厨呢。他碰了冷水,手指被冻得通红,打个喷嚏钻进张庭怀里,两手在她背上搓搓暖暖,又欢喜地紧紧抱住她,猛吸一口气。心里骄傲地想:张庭待会一定会对他绝佳的厨艺赞不绝口!
张庭目光投向手中碗里的面条,除了粗细不一,葱花被烫成了墨绿色,色泽暗淡,其余无甚问题。心头暗自松了一口气,这面看着应该能入口。
宗溯仪推着张庭进屋,殷勤地撤开凳子唤她坐下。
他也迅速落坐,双手着托腮,水润明亮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眼中仿佛有星火跳跃,满含期待道:“快尝尝!”
张庭对他浅浅一笑,在他激动的目光中,挑起一根面条送入口中。
宗溯仪屏气凝神,眼神直直黏在她身上,连呼吸都忘记了。
面条在口中咀嚼,张庭嘴角扬起的弧度却徒然冻住。
看着夫郎期待的眼神,她沉重地垂下眼睑,平生第一次感受到,进退两难的滋味。
第71章
嘴里的面条夹生, 还带着股莫名的酸味,像是馊了多日的泔水。张庭尬笑一声,顶着夫郎灼灼的目光, 硬着头皮反复咀嚼, 强行说服自己咽下去。
只一口,她胃里剧烈翻涌,强忍着才没呕出来。
宗溯仪这手艺,简直厨神在世都救不了!
“怎么样?怎么样?”他手指放在桌上兴奋地打着拍子, 双眼亮晶晶的,期待地望着她。
张庭不忍他期望落空, 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 昧着良心道:“郎君手艺甚佳,无人可匹。”
宗溯仪激动地从凳子上跳起来, 眼中迸发出炽亮的光彩, 双手合十,道:“我就说嘛, 我只是针线粗陋了些, 但烧菜肯定在行!”他得意地想,第一次下厨就能得她如此高的评价, 那往后技艺更加精进,她岂不是再也用不下旁人烧得饭菜?
这般想着,他捂着嘴咯咯发笑, 催促她快将碗里的面条用完,待会凉了不好吃。
还要用完?
张庭瞪着碗里满满当当的酸泔面, 眉间狠狠一抽,少有的绷不住了,她脸上浮起几分痛苦, 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挑起一根面,挑了半天都没敢挑起来。
他瞅着她手里的动静,困惑地拢起秀眉,眼睛微眯。妻主有颤病?
张庭终究过不了心里那关,她叹了叹,将筷子放下牵起他的手,道:“小仪今日辛苦你为我筹措宴席,还费心做了长寿面。”她微微垂着眼,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像是想起了久远的往事,眼中透出一股怅然,又忽地勾唇笑笑,目光明朗,“这还是我第一次吃长寿面。”
宗溯仪知道张庭小小年纪便没了父母照看,独自一人讨生活。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衣着破烂的小张庭盯着别家父母给孩子过生日的场面,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起来,抽抽搭搭地疼,清明的眼眸中漫出水雾,瘪着嘴,心疼地抱紧她。
“以后你都有我在。”
张庭也伸手环住他,铺垫好情绪,她说起正题:“为妻很感激你的心意,只是为妻的偏好与你的有所差异,这面的口味不太适应。”
宗溯仪还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他吸吸发红的鼻子点点头,待反应张庭说了什么,徐徐将她推开,不解问:“你不喜欢为何不早说?竟还吃下去了……”他眼角还含着酸涩的泪花,手正轻柔地抚着她的侧脸。
脸贴着他白皙细嫩的手心蹭了蹭,她的目光像是三月解冻的溪水,里面的柔光仿佛能荡到人心里去,“郎君烧饭辛苦,为妻怎能扫兴?”
宗溯仪抿着嘴盈盈笑了,眼里的暖意好似能融化寒冰,他眉眼弯了弯,欢喜地捧着张庭的脸,吧唧亲了一口。
张庭如释重负站起身,脸上的湿意令她嘴角不由自主上扬,她温柔地揽住他的肩膀,温声道:“走吧,说不定饭厅里老师都等急了。”
“嗯。”
两人相视一笑,十指紧扣依偎着离开,桌几上的面放凉都无人问津。
饭厅垂着五彩云纹锦缎,悬挂琉璃宫灯,还有应季的红梅装点,布置得很是喜庆。
张恕送了爱徒一副骏马奔腾的画,望她一展壮志,驰骋万里。
这画她留了好多年,当年宗老婆子、郑犟牛争相求画,她都没舍得给。
张恕略显混浊的双眼含着笑意,今日总算送出去了。
……
很快,新年始。
院外,几名婢子给大门重新刷上朱漆,在门槛上贴上五福符。院内,小厮们忙忙碌碌洒扫,摆上瓜果,换上新做的帷幔。
张恕翘着腿吊儿郎当坐在书房里,面上带着欣慰的笑容,拿着小徒今日交上来的字夸赞她:“这几个月以来,你行笔极有进展,渐成风骨,不错不错。”
“弟子还要多谢老师倾囊相授。”张庭浅笑着朝她一拜,老师不愧是金榜腥风血雨卷出来的状元,只不过短短几月,她对策论的把控就更加得心应手,对《四书》《五经》的义理解也更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