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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闻道!夕啃鸡腿??(71)

作者:瑞霭 阅读记录

心上人打着昏黄的灯笼,直直立在岸边,唤他:“过来。”

宗溯仪眼睫轻颤,空洞的眼中有了神采,干涸的眼眶再度涌出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混着发间滑落的水渍,汇聚在他瘦削白洁的下颌,再骤然坠入潭水。

他犹如绝渡逢舟,猛然扭身朝她奔去。

“张庭!”

宗溯仪被水中的碎石绊住,趔趄往前倒去,张庭丢了灯笼,一把握住他的胳膊将他拉起。

明月高悬,树影摇曳。

张庭松开他的胳膊,又抬手捧着他雪白如玉的脸颊,银白的月光洒在他哀戚的眉眼,泛起朦胧的光晕。

他衣衫凌乱,敞露线条优美的锁骨,视线往上,突出而精致的喉结频频颤动。

宗溯仪浑身颤栗,语无伦次:“凭什么?我母亲我祖母为江山社稷殚精竭虑,耗尽一生心血,凭什么杀了她们!!”

他望着张庭双目红肿,哭声凄厉:“张庭,我没有家人了! 一个也没有了!”

张庭静静注视他好一会,蓦地扔掉手里的刀刃,将他拥入怀中。

她望着皎洁的月亮,一语不发,听着怀里细弱的啜泣声,安抚似的拍拍他的后背。

月白风清,夜色寒凉。

怀中人不知是冷着了,还是情绪未曾稳定,身体一直颤抖。

张庭将外袍脱下裹在宗溯仪身上,把刀刃捡起挂在腰上,随后将他打横抱起。

宗溯仪双手环住她的脖颈,安静窝在她怀里,浑身松懈下来,但神情涣散。

张庭踏上大路,刚走两步,便被方才砍下的狼头抵住鞋,鞋面晕开深色的血痕,她轻啧一声将狼头踢到草丛里。

“嘭噗——”

怀中人似乎被惊到,瞳孔放大,倏地收回双手,“什么声音!”

张庭单手扯扯衣裳,盖住他的眼睛,随意答道:“啊没事,踢到石子了。”

听到这话,他又放松下来。

马车停在北面,要过去必然途经乱葬岗,一想到又要去闻尸臭,张庭就满脸痛苦。

路上碰到李瑞莲,对方见她怀里抱着个人,顿时松了口气,面上惨白无比,微颤的手捂住嘴跟在后面。

寂静的乱葬岗里,有几只乌鸦在上空盘旋,发出粗劣嘶哑的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张庭走过一处,惊动了旁边啄食腐肉的乌鸦,它乱叫几声,扑棱棱展开羽翅飞至树间。

后面的李瑞莲被这道格外刺耳的声音惊到,眼中恐惧更甚,她倒退几步,差点被绊倒在地。

宗溯仪突然仰起头,呆呆愣愣地说:“我听到有人在唤我。”

张庭腾出手摁下他的头,目不斜视:“你听错了。”

他攥紧张庭的衣裳,垂下脑袋,眼中死寂。

将人塞进马车,刚要撤出来,听到一句喃喃。

“我没找到祖母她们……”

张庭心想:距离事发将近两个月,这一路狼、狗、乌鸦齐聚,若是认得骨头,到能找着。

安慰他:“兴许已有好心人收敛尸骨。”

宗溯仪脸色灰败,无力地摇摇头,祖母救济过的学生,或是同僚、友人,危难关头无一人敢为她出头,那些人不过都是随皇权摇摆的墙头草罢了,又怎会顶着风险为宗家收敛尸骨?

今日实在太混乱了,李瑞莲一手搭在车架上,唇色发白,双腿虚软,情况看着不大妙。

张庭让她好生缓缓,待她精神好些,一行人继续返程。

外面李瑞莲驾着马车赶路,车轮滚动、马蹄落地的声音不绝,时不时还传来她的吆喝声。

里面一片沉寂。

这一日事情太多了,张庭靠在一边闭目养神,脑中却高速运转。

首当其冲便是宗溯仪的身世。满门抄斩,独他幸免,被贬为奴,这是谁的手笔?张庭一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京中肯定不少人都注意到她了,怎么办呢?

宗溯仪抱着胳膊缩在另一侧,任由湿发贴在脸上,不知想到什么,他眼睫垂落,面若死灰。

乱葬岗荒僻,亥时末才到张宅。

张庭目送宗溯仪进了东厢房后,吩咐杜灶郞烧水,伺候他沐浴洗漱。

杜灶郞很畏惧死亡,踌躇道:“小姐,日后家里不会因他出什么事吧……”

张庭记得,杜灶郞他自己身世都不算干净?

但她不欲与他纠缠,只说:“你照做便是。”

瞧出小姐不悦,杜灶郞不敢拿乔,连忙应声。

宗溯仪透过一剪缝隙看着这一幕,紧紧捏着窗沿,指尖发白。

过了会,杜灶郞来房里送水,低眉顺眼离得他甚远。

“公子水好了。”

随即,匆匆逃出门。

宗溯仪一身衣物未脱,直直沉入水中,任由热水漫过头顶,灌入口鼻,强烈的窒息感席卷而来,肺部犹如被火焰灼烧般疼痛。

疼痛唤醒了他对死亡本能的恐惧,终于抑制不住冲出水面。

宗溯仪趴在木桶上剧烈咳嗽,待肺部平缓,他忍不住捂住脸,双肩剧烈颤抖,汹涌的泪水从指缝淌出,喉咙发出细碎的呜咽。

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屋内才能隐约听见。

他再也没有亲人了。

再也没有人为他遮风挡雨了。

明明水温滚烫,但他好冷啊。

……

这一晚,张庭不好过。

她洗漱沐浴过后,如往常躺在床上,可脑海中并不清净。

“她一心为寒门子弟谋求出路……生前声名赫赫,死后无人裹尸……”

“我这个……做好友的,也是个胆小怯懦之人,只敢穿杏色衣裳……为她带孝。”

“你小小年纪,就这般老成,家里人说怎么教的?太不像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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