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听到萧祈安发出比刚刚更冷的声音，“林子峰说的是真的吗？”

顾淮之脑中一片空白，听到萧祈安的话，眼神才有了聚焦，他迎着萧祈安的目光，声音发颤，却没有迟疑闪躲，“是。”

萧祈安眼底布满血丝，死死看着顾淮之，握手成拳，身子止不住颤抖，“你真行！”

蚀骨的恨意使他的声调变得尖而嘶哑，他像一只被咬断喉管的动物，发出沁血的悲鸣。

“是，我母亲是对不起你，所以我这些年像狗一样任你差使，但凭你有需要，我眼都不眨就为你去做，可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离间我和阿韫的感情，用肮脏的手段把她从我身边夺走，是你，先对不起我！”顾淮之拔高声音，仿佛这样他就没有任何错。

事已至此，两人之间，究竟是谁先对不起谁，又是谁欠了谁，已经很难说清，可能真的只有一方死去，才能化解这场恩怨。

顾淮之侧身看向初韫，“阿韫，我和萧祈安有些私事要处理，事情结束后，我一定带你走。”

不论是为了初韫，还是为了他母亲曾经做过的事，他都必须直面萧祈安，但在此之前，他要先保证初韫的安全，看到初韫垂眸点头，顾淮之才稍微放心，他松开初韫，珍而重之地摸了摸初韫的头，而后看向萧祈安，“萧祈安，你我恩怨，今日也该有了结，你可敢迎战，与我一决生死！”

“好。”萧祈安冷声回答。

“我要你答应，此战过后，若你生还，绝不可为难初韫！”顾淮之又道。

萧祈安微怔，看向顾淮之身侧的初韫，只觉心痛如绞，咬牙道：“好。”

顾淮之总算安心，再次转身看向初韫，毫不避讳将她抱入怀中，他没有说话，却仿佛什么话都说了。

虽然三人的关系一团乱麻，顾淮之的人品也有些糟糕，可还是有不少感性的江湖女子被顾淮之对初韫的真情打动，泪眼婆娑地看着拥抱在一起，难舍难分的两人。

她们看着初韫依偎在顾淮之怀中，仿佛全心全意爱着顾淮之，然后一道寒光闪过，晃了众人的眼，不过一息的功夫，等他们再次凝神看去的时候，顾淮之竟然口吐鲜血，全身颤抖。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眼中盛满惊恐、错愕。

这么近的距离，能伤他的，似乎只有一人。

有人不停揉着眼睛，希望眼前所见是假的。

但怎么可能是假的！

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美丽乖巧的新娘子，那个从始至终都被大家忽略的新娘子，骤然举起手中刀刃，刺中顾淮之的心口，鲜血喷溅而出，点点血迹落在她白皙的面上，可她却毫不在意，没有一丝迟疑拔出手中刀刃，顺势推了顾淮之一把，令他仰倒在地上。

接着，美丽的女子抽出一块白色丝帕，缓慢而细致地擦拭脸上沾染到的血迹。

鲜血将素白的帕子染污，如红梅落入雪中，女子随手一扔，帕子飘飘荡荡落在顾淮之身上，她好似终于想起顾淮之，冷冷睥睨着他，朱唇微张，吐出一句绝情的话，“我从没说过要跟你走。”

女子不带任何感情的话比冬日的大雪还要冰冷。

真冷啊，冷得人心底发寒。

第244章 南疆巫女87

刀刃刺入心脏的那一刻，剧烈的痛疼漫过顾淮之全身，但比起身体的疼痛，让他更加难以接受的是伤他的人竟然是初韫。

他能感受到初韫柔弱无骨的手抵在他的心口处，随着她的动作，刀尖越刺越深，疼得他头皮发麻，他想开口说话，喉头却涌起一阵腥甜，鲜血不受控制地涌出。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初韫利落地拔出刀。

直到倒在地上，他都没想清楚，初韫为什么会这么对他。

是啊？到底为什么？

顾淮之疼得浑身颤抖，手指又麻又痛，直觉下一刻就要死去。

可偏偏，他没有立时死去，亲耳听到了初韫绝情的话。

我从没说过要跟你走——顾淮之后知后觉，原来这是时隔一月，初韫同他说的第一句话。

插入心口的那把刀没能立刻要了他的性命，但此时顾淮之感觉自己当真是生不如死。

他努力动了动手指，想抓住飘荡在眼前的、初韫的衣裙。

红色的裙摆微微飘动，顾淮之尝试了很多次，却始终摸不到那一抹红。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身上的力气不足以支撑他继续伸出手，只能一脸灰败地看着初韫，他张了张唇，声音破碎，“为……为什...为什么？”

每说一个字，心脏就会迸发出剧烈的疼痛，可顾淮之仍然固执地发问，嘴里流出越来越多的血，将他的脖颈染红，鲜血洇在大红的喜服上，把胸前的红色染得更深。

顾淮之眼见着初韫冷冷看向他，吐出一句他难以理解的话，“你杀我一次，我还你一次。”

初韫所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顾淮之却觉得很陌生，他想或许是他流的血太多，脑子不清醒，所以才会幻听。

他还想说什么，但因实在没有力气，一丝气音也发不出，只是感觉到口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眼皮也越来越沉。

恍惚间，他看到初韫越过他，向前走去。

和在场所有人一样，萧祈安也震惊地看着初韫，他没有想到初韫竟然会对顾淮之下死手，更不知道她究竟想做什么。

直到初韫一步步向他走来，萧祈安还是不能明白初韫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绣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音，这些声音犹如魔音贯耳，一点点刺穿萧祈安的耳膜，一种难言的慌乱漫上他的心头，尤其看着初韫冷得没有一丝情感的眸子，萧祈安更加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