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女当嫁(94)
“你……!呃!……”
一下气急攻心,胸口又开始闷疼,他只能单手撑着墙壁,小口一口地呼吸。
“哦,对了,还未给褚大人看过我女儿吴意的新身体呢。”吴尚杰轻轻笑了笑,看着那道士用眼神示意了下。
“什……么?吴意不是死了吗?什么新身体?”褚云鹤诧异地抬起头来。
道士抬手举起那铜铃,只轻轻一摇,眼前那所有的稻草人便都放下了手上的动作,纷纷转过身来看着褚云鹤。
这时褚云鹤才看清楚,怪不得最开始在来的路上没认出这不是人,因为那布衣下,藏着一截又一截的残肢断臂。
也就是说,这些傀儡将人的四肢尽数砍去,掏空里面的内脏与骨头,再将自己套在里面,从而形成一个新的人。
那项上人头下还在淋着鲜血,明明稻草人没有眼睛,但从那被挖空的眼眶里,似乎还能看见一束精光。
实在是太诡异了。
那道士接着冷冷道:“把吴意抬出来。”
接着,他俯下身对着褚云鹤笑道:“大人,我也说过,我可是货真价实的真道士。”
“你!”
半个字还说出口,他便见到了更诡异的东西。
那是一具身形巨大的人,不,那是一具尸体。
是一具用人肉堆砌起来的死尸,手臂上的几块人肉已经发臭,发出阵阵腐味,身高两丈,身宽十围。
那脸皮也是由人皮一块一块地缝制进去的,若细看,还能看出那原脸主人的眼眶和嘴型。
包括头发、服饰等,一节接着一节,貌似连头皮都缝制了进去,隐隐看见几条血痕。
此时,褚云鹤还没明白这是谁,直到那几个稻草人扯着衣裙往上攀爬,钻进那眼皮里将眼皮掀开,装作活人般眨眼,他才明白这是谁。
“这是……吴意?!”
将这吴意的脸与印象中吴意的脸再次重合,一种诡异可怖的感觉布满全身。
只觉胃里翻江倒海,一股酸水直往喉间涌来,他不再去看那具巨尸,只低头捂着嘴干呕。
那道士从袖中掏出一只短箫,置在唇边,一曲昂起,如怨如慕如泣如诉,随着萧声那巨尸‘吴意’也慢慢抬起脚。
吴尚杰正红色的暗纹补服,在此刻,与这漫天的血腥味几乎要融合为一体。
他轻轻抚摸了一下腰间的淡绿荷包,眯着眼睛看向褚云鹤,语气温和。
“怎么样,褚大人,小女便是下官的的第一个作品,在我的统治之下,整个国度定能昌盛繁荣。”
话音刚落,他阴鸷威胁的眼神直盯着褚云鹤,像是要把他整个穿透。
吴尚杰冷笑一声道:“接下来,谁是我的第二个作品呢?”
——————
夜半,南杞后山林石阶。
一条血痕在石阶直通而上,停在一个女人身上,她衣不蔽体,额间流着鲜血,脚腕处有一淤青显而易见。
呼吸轻而缓慢,好似已经咽了气,只是手中紧紧攥着一只骨簪,顶端绣着一朵紫色蓟花,冷艳至极。
山林湿寒,夜里更甚,将近子时,半空又下起了小雪,随着冷风簌簌飘着,落在迟雨的额间、手腕上。
冰凉的触感让迟雨缓缓睁开眼,睫毛上混合着泪水与土灰,一用力,眼眶处已然流下血泪,眼前还是一片模糊,迟来的痛感让她根本发不出声音。
她本想拖着一副残躯就此了结,被野兽精怪蚕食,也好过死在唐仲廉手里。
耳边的鸣声渐渐消散,她开始听得见林间的鸟叫、白雪的落声。
骤然,感觉眼前有一团金黄色光辉,刺得她睁不开眼,好不容易将眼皮抬起,却只能看见一双淡紫色的绣花小鞋。
就这一下,她心中猛然狂跳,不知那声音是从哪里发出,她微睁着眼,看见一双稚嫩的细手伸过来。
一时之间,脑海里的记忆与现实重叠,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站得起来吗?”
她猛然睁开眼,好似自己的灵魂回到了那年与沈玉的初识之日。
南巫国度被其他国度来犯侵袭,南巫国主自缢了事,只留下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平民。
一连几日的逃跑躲避追兵,她早已饿得没有力气,在一个冬日里倒在厚厚的积雪当中,本想就此了却残生,却在意识半醒半睡之际,看见一双小手冲她伸来。
“还站得起来吗?”
那年,也是这样一双浅紫色绣鞋。
思绪拉回现实,她猛然睁大眼睛,她没有做梦,也不是走马灯,眼前这人,便就是真真实实的沈玉。
她用力抬起手臂,将沾满血液的手交于沈玉,二人双手握在一起,那温暖的触感瞬间给了迟雨莫大的勇气。
她拖着残躯站起身来,将手中的骨簪在衣裙上擦了又擦,眼中的狠厉阴鸷几乎要蔓延整座山头。
迟雨拉着沈玉的手,抬起脚迈开步子,向着山脚下的唐府进发。
“该和你算算帐了。”
两侧山林中的黑鸦站在梢头,全黑的瞳孔映射着的。
只有迟雨一个人。
第56章 南杞县-十八层地狱(2)
黑鸦在枝头雀跃,鸟虫在林中低鸣,白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住了迟雨的来时路。
长街边沿挂着的几只灯笼,隐隐发着烛光,照耀着一条从后山蔓延出的血路。
她拖着疲软的躯体,一瘸一拐地踏入积雪中,流下一深一浅的血脚印,虽冬夜湿冷,但她攥着骨簪的手掌心已经出了细密的汗珠,混合着血与泪。
还未走到唐府门口,便听到“咔啦”一声,是门口那棵枯黄的白烨树,被沉冷又厚重的白雪压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