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月白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要停止跳动。

她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个身影，走了过去。

每走一步，她与林新语的过往，便像电影一般，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从幼儿园时，她抢了她的棒棒糖，她却把自己的也分给了她。到小学时，她嘲笑她穿着芭蕾舞裙的样子像只蠢天鹅，她气得追着她打了三条街。再到初中时，她们一起逃课去游戏厅，一起在天台分享着一瓶可乐，看着日落。

还有高中。

她硬拉着怕鬼的她，去旧校舍探险。

她在她生病时，嘴上说着“活该”，却偷偷地，把自己的课堂笔记，塞进了她的书包。

她为她，挡下了致命的煞气。

她为她，燃烧了最后的灵魂。

安月白走到了那个身影面前。

她伸出手，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指尖，缓缓地，掀开了那方红色的盖头。

盖头下，是一张她刻骨铭心、日思夜想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傲娇，没有了平日的嫌弃，只有一片安然的、仿佛正在做一个甜美梦境的宁静。

“林新语……”安月白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泪水，无声地，滴落在她那身鲜红的嫁衣之上，“我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仿佛是听到了她的呼唤，那双紧闭的、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林新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在最初的迷茫之后，精准地，聚焦在了眼前这张泪流满面的、她最熟悉、也最心疼的脸上。

“……安月白？”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带着她特有的、傲娇的质感，“你怎么……哭得这么丑？”

一句话，让安月白所有的悲伤，瞬间破防。

“林新语！你这个混蛋！”她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紧紧地、死死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放声大哭，“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这个白痴！笨蛋！”

“喂……轻点……你要勒死我了……”林新语在她怀里，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嘴角，却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她反手，也紧紧地抱住了她，将脸，埋在了她那充满了熟悉气息的颈窝里。

“好了……别哭了……”她轻声说，声音里，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无尽的温柔，“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两人就这么，在这片由悲伤构成的、无声的红色世界里，紧紧地相拥着。仿佛要将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思念、恐惧与痛苦，都揉进彼此的骨血里。

许久，她们才缓缓分开。

安月白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一身鲜红嫁衣的林新语，那凤冠霞帔，将她衬托得英气逼人，却又带着一种别样的、动人的美丽。

“林新语，”安月白忽然单膝跪地，执起她的手，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的语气，说道，“虽然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但我的心，是真的。”

她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你愿意……在这里，先嫁给我一次吗？”

林新语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看着单膝跪地的安月白，看着她那双无比认真、盛满了爱意的桃花眼，心中，早已是一片兵荒马乱。

“谁……谁要嫁给你这个……流氓……”她嘴上说着嫌弃，却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安月白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进了那座喜堂。

在那座只有她们两个人的、由怨念构成的喜堂里，她们没有宾客，没有司仪。

却有着，最虔诚的仪式。

她们并肩而立，对着那轮血色的月亮，深深地拜了下去。

“一拜天地。”

她们又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高堂之位，再次拜下。

“二拜高堂。”

最后，她们相对而立，看着彼此的眼睛，缓缓地、郑重地，对拜了下去。

“夫妻对拜。”

礼成。

“林新语，”安月白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已经是自己“妻子”的人，轻声承诺道，“你等我。等我们回到现实世界，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安月白，发誓，一定会给你一场，比这盛大一万倍的婚礼。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林新语，是我安月白的人。”

林新语看着她，眼眶微红，却依旧傲娇地，轻哼了一声。

“……那要看你表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红色的世界，开始剧烈地晃动、崩塌。那本作为载体的婚书，已经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无数的红色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们紧紧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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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家老宅的庭院里。

那本悬浮在半空中的婚书，在发出了最后一道耀眼的红光之后，便化作了漫天的、璀璨的星光，缓缓地、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而在那星光散去的中心，两道身穿大红嫁衣的身影，相拥着，缓缓浮现。

一个英气逼人，一个明艳动人。

那鲜红的嫁衣，和她们之间那份失而复得的、浓烈得化不开的爱意，几乎要将这庭院里的阳光，都比了下去。

“哇……”

苏月溪看着眼前这副极具冲击力的、百里红妆的画面，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由衷的赞叹。

她转过头，用手肘，轻轻地碰了碰身旁，那个早已看得有些呆住的洛听荷。

“喂，洛听荷同学，”她挑了挑眉，促狭地问道，“怎么样？有什么感想？”

洛听荷看着那对璧人，又看了看身旁，这个巧笑倩兮、眼波流转的苏月溪，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才从嘴里，憋出了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