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骨(205)
萩原笑着说道:“不能跟我们说说吗?不想跟我们说的话……我给你找那两位老爷来?反正他俩都已经把睡眠进化掉了,肯定不介意来跟你聊天!”
听起来碧川和安室也在007啊……可我的卑鄙就能在另外的这两个正义的家伙面前展露吗?他俩如果殉职,恐怕都不能光明正大地以警察的身份入坟。
我强打着精神对他俩露出颇为乖巧阳光的笑容:“我真的没事,”我拍拍自己的心口,“等会儿喝点老鼠药调理一下,马上就什么都好了。”
“听起来一点都不好啊!”松田抱头道。
萩原眉目却含笑,不知在想着什么。他忽然上前给我一个拥抱,我甚至能感受到他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的体温,正替我蒸干湿漉漉的上衣。
这描述连我自己都感觉有点怪异。
萩原道:“我当时只请一顿拉面真是太少了……这可是救命之恩啊!関,谢谢你,当时救了我一命。我会好好记住这份感受,也会好好保护我自己的性命的,它也有你的一份在里面。”
他摸了摸我的衣服,“小樹莲,我和阵平酱先走了,你赶紧先去洗澡吧,怎么搞的,全都湿透啦……明天我再跟你联系。好吗。”
松田疑惑地看了一眼萩原,在准备离开的时候,也给了我个拥抱,只不过力道比萩原大得多:
“那我先走了。……对了,还没祝你成年快乐——你应该是快乐的吧?我小的时候就还挺盼望着长大的,总觉得长大了就什么都能做到了。总之,恭喜你,你做得很好。
“无论你是怎么看你自己的……在我眼里,无所谓他人怎么看、无论后果如何,也要带着遥控器来到公寓二十层、冲破了一切桎梏的你,已经长成我理想中了不起的大人了。”
直到松田和萩原给我带上套房的大门,离开许久,黑泽都拿着吹风筒出来示意我替他吹干长发时,我都有些怔愣在原地。
我木然地打开风筒,手指带过黑泽的发梢,发丝轻柔的触感安抚着我躁动不安的心。
黑泽:“……原来我是被迁怒的吗?”
我按关风筒,怒道:“最不该的就是你!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
黑泽抬眼看我,语气平淡:“你还真是窝里横……”他没有责怪的意思,只像在陈述某种事实。这家伙永远都是气势凌厉,性格却又十分包容和稳定,他上辈子会是某片翻涌着波涛的深蓝海域吗?也许我是那片海里的鲨鱼。
他对我的腹诽一无所知,继续道:“你该不会是觉得能将自己的理想投射在他们身上,结果反而发现事实恰恰相反:人家能做到的,比你能做到的更多吧。你羞愧、被打击,好像他们成了一面照妖镜,让你显出了原型?
“你以为那个条子能这么做出牺牲的原因,是因为他是个条子,但你不是条子,所以你不用做出牺牲;结果现在你发现他即使不成为条子,也会这么做——我之前说过的吧,你俯瞰人群、自以为自己能处理好一切情绪和事物,但当现在你发现自己理想幻影的泡沫破灭后,你对着‘照妖镜’开始崩溃了。”
我纠正黑泽:“我已经崩溃了。你说的对……我只知道自己有‘我要去处理这一切我要拨乱反正’的概念,却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打开风筒的最低档位,继续吹着手里黑泽他丝缎般的头发,“你说他们是为什么呢……就让生命里可能有风波起伏,但终究都会平息;就让九死都有一生,就这样普普通通地过完这一生不好吗?这可是很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愿望呢。”
“……你要不要先看看自己都做了什么,再来谈什么平淡的一生吧。”黑泽嘲笑道,“真是别扭又矛盾啊。
“你有这么多疑问,是因为你需要一个自己的‘理想’,而不是被刚刚那两个家伙反投射而接住的愿望。你只是渴望成为某人是不够的,因为人只能成为自己。
“所以……不管你准备用什么样的手段去做什么事,你都需要先找到那个让你这么做的内核。”黑泽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你对雪莉说过的吧,人得对自己忠诚。你确定自己做那些事的时候,都是遵照自己的本心,没有学着别人的自我奉献或者个人英雄主义等等的吗?”
见我迟迟不回答,黑泽点点头:“那就足够了。不记得来路也没关系,你在这之后踏出的所有路线,总会有个交会点——那就是你的内核了。”
我失笑:“这是概率论吗?”
黑泽正色:“这是统计学。”
……
按黑泽的说法,时间点上的跳跃既然猜测是因为‘游戏’而起,那我直接跟系统沟通会不会有奇效?
但鉴于这豪华套房的隔音对于黑泽来说比我的嘴还没把风,我决定放统一条生路,晚点等独处时再议。
说起来,黑泽还真没说错,我这过分的警惕心究竟从何而来?
吵架真是耗费精力,等我睡醒时,跟我打了照片的除了正午的艳阳,还有手机上一串来自萩原的未接电话。
“喂?”我洗完脸把电话回拨过去,“睡得太死了……没有!哎呀,不至于,我哥揍我干嘛?又不是我冒充我哥哈哈哈哈哈——”
我听见萩原在电话那头长舒一口气:“啊啊,听到小樹莲又这么有活力,真是太好了!昨晚翻来覆去一整晚都睡不好呢……”说着他让我收拾收拾,他和松田准备过来接我出去临县,短途旅游,放松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