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骨(334)
大不了我重开。左括弧小人得志的微笑右括弧。
下了车,诸伏景光的表情恢复他一贯的冷淡,但看他微微握拳的手,我觉得他并没能因为我刚刚那句简短的安慰而放松下来。
他眼皮微微垂下:“我倒希望这种事情上,你能学着多……‘摸鱼’?”
我‘哈哈’笑了起来:“摸鱼雷也算是一种‘摸鱼’吧!”但诸伏景光没有笑。
……
可能因为上一次我进来的时候不是走的寻常路,这一次进门时,公安给我做的例行检查,倒是叫我开了眼界。
安全门前,我把身上那一堆鸡零狗碎的东西都掏出来,我觉得给我安检的公安也开了眼界。
诸伏景光他从那堆零碎里捡起一个黑色的匣子,对我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我彼时正举着手让安检员仔细检查我身上有没有藏着掖着别的东西,听见他这么问,我眯着眼睛仔细辨认:“哦,那个啊……是一个魔术师小朋友给我的小道具。因为是给我的东西,所以没有办法转送给你哦,但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给你演示一下!”我十分热情地说道。
这下给我安检的公安看我的眼睛里,都带上了一种“爱和小孩子玩是吧”的慈爱的目光。
我又一转头……怎么连诸伏景光也是一副“终于交到朋友了吗”的欣慰表情呐。
因为我刚刚一笔带过的问话内容所致,十分钟后,带着我走到监禁着A056的审讯室的诸伏景光,坚持要求他要跟我一起进去。
我没有拒绝。
A056最擅长的就是精神操纵。但实际上,这种精神操纵,自然也需要一些介质。比如像朗姆,他用灯箱;而像A056,他朴实得多,用的是话术。
于是进审讯室后刚一坐下,我便单刀直入开口问道:“我们也算是对彼此有所耳闻,不需要再做自我介绍了吧?说说看,你是怎么了解到我的事情的?A056。”态度轻浮且散漫。
面对我的提问,A056颇为神经质地笑了起来:“……你太心急了……为什么呢……?你之前也不是这样啊……明明什么都很无所谓的样子。”
我的笑容巍然不动:“你跟我很熟吗?哪来的资格说我是什么样子。”
A056说道:“……我认识你……可比琴酒都还要早。他只是心血来潮去看了你一眼……我跟你明明同在一个保育间,但你似乎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
我思忖片刻,突然模模糊糊想起了A056这个标签,我确实是在保育间见过的。但这人好像我欠他什么的态度,实在是有些奇怪,不由得让我想起之前跟他一同出现在在那个山头的橘毛。光是想想橘毛当时那肉麻的问话,我不禁打了个冷颤,衣服下的手臂都直起鸡皮疙瘩。
“在那之后我们就没有再见过吧。”我嗤笑道:“所以你是会观面相吗?还是算命?在保育间的那个时候,我还只是个婴儿吧……你看着一个小婴儿,就能了解我未来会长成什么样子了是吗?按照你的意思来看的话。”
也许是我一种毫无畏惧的态度,让A056意识到暂时没有办法从我这里下手,他眼珠一转,那惨白的眼珠就看向了我身旁的诸伏景光:“……你呢?……你又是谁?”
也不知道诸伏景光是怎么想的,他海蓝色的眼睛从A056的身上扫到我的身上,又转回到A056,语气冷淡但沉稳坚实地说道:“我吗?”诸伏景光指了一下我,“我是他的朋友,陪着他来的。”
这话像是点燃了A056心中那颗隐形炸`弹的引线,本来还有气无力的他,此刻却用他被铐住无法分开的双手,紧紧地扒在跟审讯椅一体的桌子上。
他喊道:“朋友??!!”可能因为许久没有这么高声说话,A056的声音有些嘶哑。
我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手足无措,下意识用手指挠挠脸颊,硬着头皮和尴尬,说道:“嗯,朋友。”
第169章
我竟然能有朋友这件事, 似乎给A056带来了极为深刻的精神打击。他仿佛进入了谵妄的状态,胡乱絮语着什么,从日语到意大利语再到英语, 我差点就要叫公安的人进来给他注射一针镇定剂了。但A056终究还是自己很快恢复了状态, 用那张惨白的脸,对着我痴痴地笑了起来。
A056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脸, 像是怕吵醒某个不存在的、正在睡觉的人, 用气声对我说道:“你真的明白什么叫朋友吗?”
“……”都是精神病谁怕, 谁怕谁啊?我也目不转睛地回望着他,“你是在以己度人吗?”
“人接受的教育,他的生长环境、经历、所接触的人, 绝不是你在外面呼吸几个小时新鲜空气,感受自由的环绕, 就能被改变的。你自己明明也很清楚吧……如果你能肯定地回答我一句‘明白’的话,就不会用反问句来搪塞我了……我们都很清楚,毕竟这是我们共同在‘那里’学到的技巧。”
A056这么说着,他语气轻缓, 不紧不慢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 缓慢地游移在你身旁的地表上, “你根本不明白什么叫朋友,不明白这种积极的、正面的感情, 不明白自己要怎么对人家付出,不明白人家为什么会对你付出, 像是共同滋养了我们成长的那片土地, 只是一味地索取。你大可承认吧, 你跟我一样只会利用他人,包括你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