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凯抿紧唇，扭头看他，用力握紧拳。

*

雪花覆盖树木街道，世界变得苍白无力，

窗内，那本名为《春落》的小说摆放在茶几上，因为被反复翻看，封面都有了明显的折痕，

咖啡的香浓味道弥漫在空气里，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新闻，

“近日发生的两起恶性凶杀案于昨日被警方告破，凶手为舞蹈学院学生兼演员的黎某因感情纠纷，残忍的杀害路某，另外还教唆自己的父亲李某勒死作为导演的林某......”

计凯倒咖啡的动作一顿，然后猛地看向电视的方向。

*

“局长，路昇和林瀚的案子还有很多疑点......”

“这个案子已经结束了，”汤局长打断他的话，“是林瀚和路昇想要潜规则黎辉，黎辉忍受不了屈辱，所以才计划杀了他们两个，”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汤勇年提高声调，再次厉声打断他，“那个案子早就不归你管了，二队现在也已经结案，你不要再节外生枝！”

计凯握紧拳，转身出了办公室的门。

他站在局长办公室门外，仰头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二队队长写的结案报告他看过，其中两项最为有力的证据——一是对路昇进行割喉的刀上留有黎辉的指纹，二是勒死林瀚的红绸上也同样留有黎辉的指纹。

可问题是，当初计凯带着队员对路昇被害现场进行勘察时并没有发现作案的凶器，不仅如此，勒死林瀚的那条红绸上也并没有发现黎辉的指纹！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回想起当初黎辉在询问室里看向他的冷漠眼神以及那字字句句的反问，如今只觉得莫大的讽刺和悲哀。

*

“啊——！！！！！！！”

充满惊恐的尖叫声蓦地打破清晨的寂静，惊起海岸边停歇的鸥鸟。

灰蒙蒙的天幕下，一具被浸泡膨胀的尸体正趴在沿岸的礁石上。

接二连三的警车开进现场，警戒线被拉起，计凯从车里下来。

法医在做初步检验，计凯走过去，弯腰查看尸体的情况，“知道死者的身份和死亡原因以及时间吗？”

“身上没有发现打斗和捆绑的痕迹，初步判断是自杀，确切的死亡原因要等回去做完病理毒理检测后才能知道，至于死亡时间......”

计凯听着法医的汇报，视线落在死者微微鼓起的裤子口袋上，他戴上手套，蹲下身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个钱包。

钱包的材质看起来像是真皮的，

计凯打开一看，一眼就看到放在那里面的身份证，那上面的名字赫然是——方烨！

*

#高管导演连环凶杀案疑是抓错人！#

#黎某被冤枉，真凶方某畏罪自杀，尸体于今日造成被发现#

#方某的自首录音#

#方某遗书#

方烨的尸体清晨在海边被发现，这一早上的时间，关于路昇和林瀚案件可能为冤假错案的词条便迅速霸占新闻热榜。

网上七嘴八舌的舆论都在愤怒地指责警方，还有各种各样推测，以及想要为黎辉主持公道的言论。

相关热搜反复地出现又被反复地压下去。

计凯刚回到办公室，二队的人就来了，毫无意外，这次的案子依旧被转交给二队，

李威他们都觉得很气愤，可是跟上次不同，计凯这次的反应却显得很平静，也没有再去找局长争取案子的调查权。

他把手头上的资料交给二队的人，然后扭头看向窗外的天，

——天空阴沉沉的，雪越下越大。

*

寒风裹挟着雪花在窗外凛冽刮过，室内的花在温暖的环境中安静生长。

水珠划过花瓣，将鲜花衬得越发娇艳，越窗外的茫茫风雪形成鲜明的对比，

‘叮咚——’

门铃声响起，白郁放下浇花的水壶，转身看向房门的方向。

*

房门打开，计凯的脸出现在门外。

“计队？”

白郁看到他，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却还是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吧。”

“谢谢。”

计凯走进去，白郁垂眸，扫了一眼他手里拿着的东西，然后关上了门。

*

走进客厅，计凯一眼就看到阳台上那一/大片温柔开放的桔梗花，

他拿书的手微微收紧些，在沙发坐下，白郁端着茶从厨房里出来，把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茶汤清透，氤氲的热气从杯子里袅袅升起，

计凯没喝茶，而是把手里拿着的书放到茶几上，“你之前说的那本书，我找到了。”

书的封面很清新干净，充满了希望，可内容却极致阴暗压抑，与之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像是一种无声的讽刺，外网的读者甚至还因为这个极具反差的封面而一度引起热议。

故事讲述的是两个遭受校园霸凌的男生，一个在开头就从教学楼的阳台上跳下去死了，另外一个活着的少年......被迫成为那群霸凌他的富二代的玩物，多年后致死都不得解脱，

那个幸存的男孩坚持了很久，一直不停地努力，想要摆脱那群富二代、官二代，想要为自己，为同伴寻找到一份迟来的正义，可最后，他还是和十年前那个跳楼的男孩一样，带着满身不堪的伤痕，踏上了天台。

最后一束桔梗，放在同一个天台上，致他也致那个男孩，

他在那个男孩忌日那天，微笑着从阳台上一跃而下。

解脱了......

风划过耳边，那是十年来，他第一次闻到过的，自由的味道。

小说的结局很悲伤，也很致郁，善良的人到最后都得不到救赎，唯一能得到的只有漫无边际坚持下的层层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