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谢无妄并指如刀，指尖凝聚着令人心悸的灵力，却不是攻向敌人，而是决绝地刺向他自己心口！

“谢无妄——！”

谢妄生嘶声喊出那个在心底默念过无数次的名字，却已无法阻止。

谢无妄竟以自身魂魄为祭，强行撕裂神魂…！

那源自灵魂被硬生生扯碎的剧痛，通过魂线排山倒海般涌向谢妄生，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共感反噬。

谢无妄唇边溢出血线，身形摇摇欲坠，面上却轻含着欢畅的笑意。他用最后一丝力气，将谢妄生移出阵法。

他望着自己尾指上迅速黯淡，几近断裂的魂线，脸色苍白如纸，神情却是如释重负。

下一刻，诛仙阵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被移形换影，朝向谢无妄眼中那散发着滔天怨气的“邪物”们，镇压了下去！

“谢无妄……”谢妄生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远远地看着谢无妄。隔着重重符文的裂天阵法，谢无妄的身影逐渐模糊，唯有那双眼睛，清晰得残酷。

“妄生，”谢无妄轻轻动了动嘴唇，释然的声音，隐含着最后一丝凉薄的温柔，回荡在谢妄生识海，“我不后悔。”

轰——！

诛仙阵下，无尽尸骸化为虚影。

阵外，魂线彻底崩断。谢妄生再也不会因谢无妄感受到任何一丝痛楚或情绪。

他麻木地跪倒在地，将那道失去生息的白衣身影紧紧抱入怀中。温热的泪滴落在谢无妄冰冷的脸颊上，却唤不回他半分的温度。

第5章 悲鸣

这一战, 天地同寂，万法归墟。

谢妄生抱着那道白衣身影，一步步走入诛仙阵外的荒山。他周身的伤口在缓慢愈合, 可从未受过伤的心口, 却痛得撕心裂肺。

绝望、恨意、不甘, 在谢妄生的胸腔里翻涌沸腾，最终坍缩成一种近乎平静的疯狂。

谢妄生就这样走了很久。他穿行过遍野哀鸿，踏过累累白骨，直到夜色四合，冷风呼啸而过，彻底卷走谢妄生为谢无妄捂暖的最后一丝温度。这一刻, 谢妄生停下了脚步。

他空洞的目光, 失神望着眼前再没有谢无妄存在的混沌前路，须臾, 他黯然垂首，望向怀中谢无妄灰白的面容。

他眨了眨眼, 轻颤着将怀中人拥抱更紧, 找了片有月光照拂的净土席地而坐。

月光下, 他的目光惨然而贪恋地描摹着谢无妄的眉眼，仿若要将这张脸刻进魂魄最深处, 才肯罢休。

过了许久…待他抚顺谢无妄凌乱的青丝, 以魂法修整好谢无妄的容体, 他才放下心来, 右手静静探入有谢无妄枕卧的胸膛。

没有鲜血, 只有汹涌外泄的煞气与破碎的灵光。他握住了那颗谢无妄赐予的心脏…五指一瞬收拢。

“呃……”极轻的闷哼, 从谢妄生唇边溢出。无边无际的空虚与痛楚, 瞬间灭顶袭来。

谢妄生紧盯着谢无妄的面, 一瞬不瞬。直到气力散尽，他不甘地松开了紧拥谢无妄的双臂，神识松动，飘忽如云。

百转千回间，谢妄生流连着谢无妄的双唇，一时在想遗憾，一时又在自唾轻薄。

最终，他在感激谢无妄在世间仍留下了他这一魄。

掌心中的心脏寸寸碎裂，化作细微光点，被他小心渡入谢无妄破碎的识海。随之湮灭的，是谢妄生的全部意识。

谢无妄…这下，你该不会讨厌我了吧。我也不会再因你…患得患失了。

真好…能与你同生天地，魂归一处…

所有关于谢无妄的画面，在谢妄生脑海中飞速闪回，继而彻底消散。

无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瞬，或许千年。

在一片焦黑的废墟上，一道白衣身影正踉跄跪地，用一双伤痕累累，指骨断裂的手疯狂刨挖。他一袭白衣，风尘仆仆，曾经潋滟的桃花眼布满血丝，空茫无依。

“妄生…妄生…”

他嘶哑地喃喃，白皙的指尖早已血肉模糊，他却恍若未觉。直至那血染的十指触及到一角布料。

那半片残袖，已被时间蚕食到褪色褴褛，与乱葬岗中其他残破的衣料无任何不同。

谢无妄的动作却倏地停滞。他全身剧烈颤抖起来，残败的双手近乡情怯般，探向那片残袖。一瞬间，谢无妄的识海翻江倒海。有关谢妄生的一切，在他眼前重现…甚至，谢妄生自毁的那一刻。

谢无妄俯下身，鲜血顺着手腕滑落，滴入焦土。他将那片残袖牢牢攥在掌心，额头抵着那片残红，发出绝望的悲鸣。

“妄生…回家…”

第6章 煎熬

谢无妄复活了谢妄生。

更准确地说, 是他重塑了一具行尸走肉。

日复一日，他为这具躯壳喂饭擦身，梳发更衣。可望着那双紧闭的眼眸, 他连一句自欺的情话都无处倾吐。春秋寒暑, 具是煎熬。

他为天地重塑道法。青史留名的是他, 奠基这一切的，却是万千无名之魂的累累尸骸。

在寻回谢妄生的漫漫长路上，他日夜不休地为那些曾并肩作战的亡魂重聚神体。经他之手，千疮百孔的灵识皆能恢复如初…唯独他的妄生，偏偏不肯归来。

谢无妄将人紧紧拥入怀中，下颌深陷在那冰冷的肩窝, 嘶哑地喃喃自语："妄生, 我必须要你回来…"

他带着谢妄生重返魔界。

闻讯出关的魔尊将二人引入洞府。楚月吟不解的目光掠过谢无妄凌乱的衣袍，最终落在他怀中了无生气的魂儡身上："无妄, 他只是一具空壳。我救你，是还你当年救我之恩, 可他…魔界从不行无由之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