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的桔梗花(8)
但其过程坎坷不断,从来没有一桩愉悦轻松。
付天乐送他进圈为他打开门路,听起来人人要艳羡,实则真正的帮助有多少,对一心想要证明自己站稳脚跟的苑眠反方向造成的阻碍有多少,只有苑眠自己清楚。
苑眠一路走来能有今天,难说没有沾付天乐的光,但那点光和他所经受的软刀凌迟般的苦难相比,远远不是一个量级。
会因为他和付天乐有关联而对他谄媚的人背地嗤笑他,不会为付家名号所动的人当着面瞧不起他,他一个人独吞着四面八方的蔑视,日日夜夜地学习努力,做着自己不喜欢的工作,到头来圈子里说起他,说的还是他会傍。
“是我自己挑的事。”苑眠说,“爽死了。”
张宿安于是也笑了,“不早说!”
又说:“也好,也好。”
两人坐一块儿对视,笑到安静。
稍许,苑眠正色些许,开腔:“宿安,我有件事和你说。”
话要出口,话头被打断。
预料外的来客搅扰了昏黄的日暮之色。
付家那位二大爷追到张家,要给张宿安一点颜色看看。
这人原本为张宿安而来,来了意外看到苑眠和张宿安站在一起,目标临时改变。
“原来如此!”
他一面恍然大悟说着,一面对着苑眠戳起手指,直指苑眠面孔。
眼见着要张嘴吐出烂话——
苑眠猛地一脚给他踹进了喷泉池子里。
事发突然,张宿安完全没有预料,大吃一惊。一来苑眠已经早就不是这般性格,二来因为付家二伯的身份,有关付天乐的人和事,一次又一次,苑眠每每隐忍不发。
“太巧了,差点把你忘了。”
张宿安听见苑眠说,这头还在头脑发蒙,那头苑眠已经扔了头盔跟着踏进水池,把付家二伯翻过来四肢着地,骑在付二伯背上。
池子里的水不深,人什么姿势都不至于呛到,只是若被人骑着像个乌龟一样趴在水池里,显然不伸长脖子还是得喝上几口。
付家二伯便以这样的状态急红了脸,发了疯般的扑腾四肢:“起开!放开我!你疯了!!!”
“放开我!他M的!!救命!!报警啊!!”
付家二伯身边还有点朋友陪着,可惜几个中年老登加一起也比不上年轻力壮腹肌六块身高一米八的苑眠,等付二伯成功起身已是两三分钟之后。
时间虽短,但足够他丢脸丢到血管爆裂,白眼翻到要当场厥过去,喊话时嗓子都透着嘶哑:
“苑眠!!你完了,你完了!我要验伤!我TM要告你!!”
……
这日晚上,张宿安在警局吃完了剩下半个红薯。他有意贴身陪着苑眠,情况不允许,只能在外面的大厅里等。
这倒方便了他发呆,不受控地陷入恍惚。
他恍惚地想:苑眠、苑眠真的变了。
那副治得付家二伯满地爬的无谓样子,几乎变得有几分像少年。
恍惚尚且还有加码。
在他竭力琢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时,警局外踏入一位新的来客。
一个年轻男人,一身浅色,浑身贵气,打眼便出身不凡。
他身上有种少见的气质,平白叫人看了就觉耳目一新,颜值足以和苑眠同放一档,张宿安一眼便认出了他,扈光同。
扈光同怎么会来这里?
张宿安对付家二伯半点不怕,对苑眠打了付家二伯这一点也不憷,甚至还觉得就算付天乐不顶用自己也未尝不能为苑眠兜底,可和扈光同对上视线之时,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对视,并不想和他产生关联。
扈光同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不知道,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他宁可一点风险都不冒。
扈家就是这样的人家。
别过来,别和他搭话。偏老天存心和他过不去,越不想要什么越来什么。
张宿安眼见着扈光同在和值班的警员说完几句话后径直向他走了过来,内心已觉头痛,面上还不得不抢先招呼以示热情礼貌:“你好?”
“张宿安张先生是吗?”
张宿安面带微笑:“是我。您认识我?”
扈光同对他伸手,也微笑:“眠眠和我提起过,从小到大受了你很多照顾。”
说完他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苑眠的未婚夫。”
第6章
什么夫?
张宿安对文字的理解能力罕见地出现了问题。
茫然之际, 扈光同下句已经响起:“今天麻烦你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处理。”
张宿安慢腾腾说:“哦。”
除了哦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大脑发蒙的人不止他一个, 等付家二伯骂骂咧咧进入调解室看到和苑眠相邻坐在一排的扈光同时, 脸上也出现了同样仿佛脑子被人一瞬掏空的空白。
付家二伯是从医院回来的。
身上带着很有些发散意味的医疗检查报告, 以及他从家族产业里专门电话调来的御用律师团。
一行几人气势汹汹,似一群要扑出去咬肉的豺狼,奈何在视线触及扈光同的刹那,万事戛然而止。
张宿安很难形容付家二伯那怔愣的面孔到底有多令人忍俊不禁,只能说排序其好笑程度,或许也只比他在浅水里COS王八的样子差了那么一点点。
人人都看扈光同。
扈光同则在看负责调节的警员。
警员问:“你是苑眠的家属?”
扈光同:“是的。”
“你们没有血缘关系。”
“已经申请了同性结婚登记在等审批, 离正式夫夫只差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