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渡(10)
余晖褪去,天色深蓝,风也大了起来,纪律抬起头,看见纪羽还在露台上,扬声道:“换剧本了,这回要演罗密欧和朱丽叶?”
纪羽面无表情走进屋里,关门时玻璃剧烈颤动。
贺思钧还是迟到了,李玄把他领进办公室。
“出什么事儿了吗,你以前从来没迟到过,这次晚了半个小时,我给你爸妈打了电话,再迟一点就该报警了。”
“没有。我在路上多花了点时间。”
李玄对贺思钧向来没什么办法,叹了口气道:“你这次摸底考成绩不理想,你自己心里有感觉吗?”
她抽出成绩单,从上向下滑,指到中间位次:“你看,和上学期比相差了一百多名。除了你,全班有五个人名次下滑了,那四个人性格就那样我就不说了,纪羽身体不好,我理解。你成绩一向很稳定的呀,虽然不是最好的那一批,但怎么会突然退步那么多呢,能不能和老师说,是不是假期里发生了什么事?”
黑白分明的表格上,贺思钧的名字被红笔重点标出,纪羽的名字在他下面两行,用较少的笔墨做了标记。
李玄耐心等着贺思钧的回答,见他一直看着那张成绩单,怕他多想,收了起来。
纸张从中间折叠,两处标记重合,贺思钧移过目光:“抱歉,是我没意识到重要性。”
“唉——”李玄叹口气,“算了,这学期才刚刚开始,还有时间。贺思钧,你再加把劲,上军校还是很有希望的。你家里也有这方面的背景,好好努力,再坚持不到一年,你的前途就光明了。”
还有不到一年……
贺思钧身姿挺拔,谦卑地低垂着头,神情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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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羽:想跳下去砸死纪律。
第6章
第三天的时候,纪羽再一次返回学校。即使他并不是多想受到知识的熏陶,但也好过在家里一直看着纪律一天比一脸凝重的脸色。
看到体温计上的数值终于回落到正常值,纪羽率先松了大大一口气。
“中午下课到门口拿饭。”纪律坐在车里说。
“不要。”
纪羽下车走出几步再回头,哪里还有车的影子。纪律我行我素的强权做派让纪羽很不齿,他把地上一块小石子当做纪律一脚踢开,慢悠悠晃进校门。
急切想回来的地方真在脚底下时,感觉也并非那么好。
尤其当他看到班级座位又被调整过,贺思钧的座位就在他右后桌时,心情极其微妙。
在他落入教育这张大网的前几个年头里,他还是贺思钧的学长,比他高一届,纪羽自认为那时候自己算是哥哥,对贺思钧是照顾居多。后来纪羽因病休学一年,贺思钧和他同年进入初中,两人关系不知不觉中反倒更亲近,纪羽一条裤子都愿意撕成两半,和贺思钧一人一半。
那时纪羽还天真无畏地找到纪律,问他能不能把贺思钧调班安排成他的同桌。
纪律问原因。纪羽刚起床,脑子还没开机,说:“我们两个班的进度不一样,贺思钧做两份作业太辛苦了,还总是错,要是一个班就轻松多了。”
纪羽当天没能去上学,在家哭着把开学以来所有作业重新做了一遍。
在双方家庭合力鞭策下,纪羽和贺思钧双双考入一中,也终于如愿被分到同一班级,后来经过选科分班,也坚守在一块儿。只不过一直被分配教室南北两极,免得互相残害学习。
兜兜转转的,倒是在他们关系大不如前时,靠得最近。
贺思钧没有抬头,纪羽也目不斜视地坐下,他今天来得早,教室里还没几个人,很安静。
不过两天没来,课桌上就堆了一摞卷子,大概是有人替他理过。
纪羽找到了评阅过的答题卷,错得都不少,分数比以往差了一截。
难怪纪律的脸色那么差劲。
“老师让你来了就去办公室找他。”
“哪个老师?”
“每个老师。”
贺思钧看到纪羽的脸一下子纠结地拧起来,提醒道:“今天是英语早读。”
纪羽松了一口气,抽出英语答题卷,走出几步又折返:“谢谢。”
贺思钧用红笔在练习册上打叉:“不用谢。”
再回来时,纪羽显得有点沮丧,像被暴雨打过的蘑菇,柔软的发丝略有凌乱地耷拉着,贴着他的脸颊额头。
李玄把他叫走前,还说他的头发太长了不精神,纪羽更加垂头丧气了。
早操十五分钟,纪羽没去操场,在办公室听训。
但其实老师对他的态度都很和蔼,和他指出问题的同时还不忘说一句,身体重要。
丁点儿难安的愧疚汇聚在一起,攒成了巨大的雪球,径直向纪羽滚来。
他好像拥有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借口,尽管他知道这些都不该怪罪在这上边。
李玄问他的一句话让他在此之外升起了一点慌张,她问:“纪羽,你以后打算做什么呢?”
那是不带任何讽刺、指责意味的询问,李玄常常鼓励他,哪怕是他临时赶回参加这一次考试,她也说:“你能来参加考试老师很高兴,最重要的是你面对它的态度。”
李玄像纪羽遇到过的很多无私奉献的教育工作者那样,希望帮助他。
“我不知道,李老师,我还没有想好。”
“算了,”李玄打算拍拍他的背,看到他单薄的脊背,转而落到了他的肩头,“也不急在这时候,你再好好想想,还有时间。”
再不济,纪羽还有家里人做后盾,哪怕不早早定下目标,也有他的阳关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