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渡(29)
纪羽安下心来点点头,趁他不注意,护士就将针头扎进了血管。
到了医院里,纪羽倒很配合,让做什么做什么,送来的早餐也半点没挑剔地吃完了。
“请把裤腿挽起来,上衣的外套最好也脱掉。”
纪羽一一地照做了,但要求撩起上衣的时候说:“上面就不用看了吧,以前没有过出血点的。”
给他做触诊的郝益说:“保险起见,还是看一看比较好,毕竟来都来了。”
很少有人拒绝来都来了。
“我自己看过了,没事的,反正以后还要再来,下次再检查吧,好吧?”纪羽小声和他打商量。
下次一定。
郝益不为所动,甚至提高音量:“这样不好吧。”
于是纪羽看着原本坐着的纪律站起身走近。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郝益维持着微笑看向纪羽,纪律也看着他。
纪羽挪挪屁股坐直了,极为自然地岔开话题:“中午吃什么啊,我想吃膳记的芋头了。”
“你检查结束没问题就去。”
“那现在就去!郝医生已经检查得差不多了,血检报告应该也出来了吧,是不是没问题?你先去把车开出来嘛。”
他甚至还朝纪律笑了一下。
虽然早上出了一点小插曲,但纪羽今天很配合,所以纪律的心情也不错。至少表面上纪羽没看出他不耐烦来。
纪律直接掀起了他的衣服。
“!”
纪羽忙伸手向后捂,正面对着纪律说:“你干嘛啊。”
可惜守住了城门,后方遭了敌袭。
“伤了有一段时间了,再过几天淤青散了差不多就该好了。”郝益在他后腰处按压了几下,“恢复得还不错,没什么大问题。”
事情败露,纪羽也没什么好再瞒的。
在纪律的注视下,主动和郝益交代了个十成十,争取坦白从宽。
直到从检查室出来,纪羽都没再去看纪律的表情。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以前他把手指甲剪缺一个口都会举起来给纪律看,现在只是他长大了有了更多的秘密而已,纪律会理解的。
更何况,他处理得很好,郝益也说没什么大问题。
纪律既没有因此恐吓他、批评他,却也没有对他说些别的什么话。
就是这样,才让纪羽更加不安,胃里沉甸甸地下坠。
详细的检查报告最后会详细地发送到纪律的邮箱,不过纪律要求必须有当场的纸质报告,因此他们还花了一点时间在等待上。
纪律始终在用他随身携带的平板翻阅各种资料,回复一条接一条的消息。
因此纪羽也不知道他对自己的沉默是不是故意的,他什么都没有带在身上,因此只能翻一翻医院的宣传手册打发时间。
纪羽在这里有专门的休息室,熟悉的护士来问他要不要给他拿点喝的,再拿一本杂志来,纪羽拒绝了。
他本能地不想表现得太舒服太惬意,因为纪律可能是想通过冷落他的方式叫他汲取教训,或者纪律没这么想,但他可以趁此表现得可怜一点。
纪律忙完了,就见到纪羽靠在沙发的扶手上,肩膀耷拉着,脸颊搭在胳膊上,垂着手拨弄手指,没发出一点声响。
纪羽惯会用这种招式装可怜,纪泽兰和徐梁是最主要的受害者,每回都上当。
只要纪羽表现得乖一点,安静一点,好像就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得用各种方式哄他开心。
家里专门空出了一个房间堆放纪羽的玩具和收到的礼物。韩姨本该在六年前下户,怕纪羽伤心,心一软又留了下来。
纪羽或许自己也不知道,他已经习惯于用这种示弱的方式达成目的,并且百战百胜。
纪律看了他一会儿,才叫他。
“走了。”
开车路上纪律什么也没说,纪羽看车看手,偶尔偷偷看一眼纪律,什么都没看出来。
膳记的主厨今天失了手,招牌的芋头煲少了点滋味,纪羽尝了一点就没再伸筷子。纪律接完电话回来,纪羽就说他吃饱了。
一桌菜没动多少,纪律让人进来打包,纪羽就在门口等着。
“我想去学校上课。”纪羽拉开后座门上车。
“今天不行。”
纪羽忍了一会儿,积攒了一些勇气:“为什么不行,今天本来就要上课的。”
“没有为什么。”
“我要去学校,这是我的权利,你不可以干涉我!”
纪律又不说话,纪羽倒希望他发出一点嗤笑声,或者嘲讽他两句,他实在很难忍受这份寂静。
窗面落下雨花。宁海多日不见雨,突如其来的雨下得又急又猛。
顷刻间阴雨密布,豆大的雨滴砸在车身,车窗前是一片白茫。
雨下得太大,开车极不安全,纪律把车停在路边。
双闪灯有规律的嘀嗒声淹没在倾盆暴雨中。雨水像瀑布从后车窗淌下。
可纪羽还是觉得过于安静,纪律什么时候换了新的招式,他根本没有应对措施。
纪羽后悔坐在后座,因为只要纪律不转头,他就看不见纪律的脸,也无从辨别他的情绪。
就像几天前的深夜,纪律点燃香烟背对自己。
“你说话啊!”纪羽扒在主副驾的空隙里,伸手扒着纪律的衣服要他转身面对自己,他讨厌死了纪律没有回应的举动,认为这比纪律骂他一顿还难以忍受。
“我不是都处理好了吗,我就是摔一跤没有和你说,你不是说我长大了要自己处理不要再找你吗,你说的都随我,你干嘛对我冷暴力,我和你在说话,你尊重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