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渡(85)
“哪有很好……”纪羽肩膀耸动, 喉咙里带出一连串的咳嗽, 贺思钧从他后心向下顺,过了一会儿, 纪羽才说, “我以为我能进前两百呢。”
“进前两百需要赋分后总分六百四十分。”
“那还用你说。”
贺思钧沉默了。
纪羽又觉得自己不回家也不留校是个错误。
“先吃饭吧,”贺思钧像是听到纪羽的心声, 不想他一气之下离出租屋出走, 赶忙道,“我蒸了芋头。”
纪羽这才勉强挪步到餐桌边坐下。
芋头蒸得糯, 到嘴里就化开了,表面淋的酱汁也恰到好处。
贺思钧和摊主打了招呼, 给他们每天留品相最好的绿叶菜, 加点钱也没事, 纪羽果然很受用,吃着吃着终于将眉头舒展。
路边景观树的树杈上一串串的LED灯亮了,纪羽吃完饭坐在窗边看了一会儿, 耳边是贺思钧洗碗时的吱吱声。
纪羽把视线转过去,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一日两餐没动过手就算了,碗也没洗过,说到底,贺思钧也是要高考的人,在这种琐事上浪费时间,显得他很不厚道。
纪羽起身,把袖子挽起来,手探到水池里:“我来洗吧。”
“不用,你去坐着。”
贺思钧用手肘将纪羽的手推开,房子旧了,厨房没有接热水管道,自来水都是凉的,纪羽没做过什么家务,洗个碗免不了把身上打湿,再说洗洁精伤手,没必要让纪羽多碰。
纪羽又试图把贺思钧从水池边挤走,结果只把自己累得出了汗。
这点工夫,贺思钧已经把碗洗好,放在架子上沥干,他又走到阳台上洗了拖把开始拖地。
纪羽坐在椅子上把腿抬高,思忖片刻:“其实,我觉得食堂饭菜也没有很难吃…”
拖布卡顿了一下,贺思钧立起拖把杆,眼神中带着困惑:“我做菜很难吃吗?”
所以纪羽才想又回学校吃并不喜欢的大锅饭。
“我不是那个意思。”纪羽纠结着说道,“我们都高三了,应该把时间利用起来,在食堂吃饭比较节省时间,你也不用买菜做饭还要洗碗,省下来的时间都够再做一套卷子了。”
听到纪羽这么说,贺思钧也没有露出很特别的表情。
“我不需要节省时间,能和你待在一块儿我很满意。”
“……”纪羽差点忘了贺思钧向来就不识好歹,现在还有点喜欢他,恐怕是不会改变想法的。
但出于良心的深刻考量,纪羽还是说道:“那你以后可千万不能怪我,我给了你选择的,是你自己要贴着我,你自愿的,我没有强迫你。”
毫不意外的,贺思钧应下了。
虽然有心投入到学海中蝶泳、蛙泳、自由泳,但纪羽到底是血肉捏的,坚持了两天从早学到晚,连上厕所的次数都严格把控的日子,纪羽就有点撑不住了。
周日中午,纪羽千里迢迢赶到爱山医院,在只有右手能动弹的纪律面前,左手持叉右手拿刀地吃了一份牛排后,躺在沙发上发呆。
“脸色怎么那么差,让护士来给你量个体温,”
纪羽抬起一只手,摆了摆,意思是不要,接着闭上眼就要睡。
纪律走过去,把毯子给他拉上,坐下来碰了碰他的手脚,都冰凉。
“准备和爸妈闹别扭到什么时候,爸跟我说,这几天你在家话都没说几句。”
纪羽面朝沙发向里拱了拱,闷声道:“我早上五点多就起了,晚上十点半回家,他们都要睡了,没什么好说的呀。”
“他们不回来的时候天天盼着,才好没几天又不高兴,你想怎么被伺候?”
或许是纪律人虚了,威严也大不如前,声线没那么冷硬,说着像讽刺的话,纪羽听着也不觉着不舒服。
他闭着眼,已经有点困了,声音含糊:“不想说……”
从医院里回来,坐到教室里咳嗽好像更严重了,嗓子刀片刮过似的疼,纪羽把胖大海当糖吃,半下午喝了两壶水才勉强好受点。
最后两节没上课,全班打扫卫生准备迎接家长,贺思钧怕纪羽吸了灰呛到难受,就让他到外面坐会儿。
纪羽溜达到了楼底,在台阶上坐下,把新发的作文素材拿出来看。
倒也不是不想做题,只是脑袋木木的,做了也是白做。
才看了一会儿,记了两个典型人物案例,就听身后咚咚咚地有人拍着球靠近,纪羽向墙边又挪了点儿,免得被不长眼的球砸到脑袋。
拍球声在身后停下,随之响起一道热情的问候。
“纪羽?一起去打球啊。”
听着声音,纪羽都不想扭头,希望梁子尧因为尴尬赶快走开。
梁子尧不尴尬,他一步跳了几个台阶,落到纪羽台阶下边,弯着腰笑道:“我就说我没认错。”
纪羽不看他,垂眼看书,头也不抬道:“你闲得没事干吗,不用打扫卫生?”
“我把数学作业给他们抄,他们替我干了。哎这本中间有冷笑话可以看,我昨天刚拿到就在语文课上看完了,比去年发的那套有意思多了。”
抄作业、不良交易、不听课,真是有够恶劣的。纪羽一心向好,绝不能被这种不良分子给影响了。
啪地把书合上,纪羽起身要走。
“我看到你在进步光荣榜上了,恭喜你啊。”
“什么进步光荣榜?”纪羽顿住脚步。
梁子尧抛起篮球,用一根手指顶住,另一手扒拉,摇晃的篮球就在指尖高速旋转起来,纪羽情不自禁地看了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