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溺(50)+番外
她知道这个家穷,但没想到能穷到这个地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她看清了厨房的全部家当:
墙角那个半人高的粗陶缸里,糙米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底,恐怕连小半碗都凑不出来。
旁边一个破筐里,堆着些大小不一的红薯,数量看着也不多了,顶多还能吃三四天。
灶台上放着一个小瓦盆,里面是黑乎乎的咸菜疙瘩,闻着有一股齁咸的味道。
除此之外,油罐子空空如也,盐罐子也快见了底,调料更是想都别想。
“就这些吃食了?” 李翠花指着粮缸,声音有些发沉。
张小玉低着头小声说:“嗯,上次去镇上买的糙米快吃完了,红薯地窖里还有一筐,省着吃还能撑些日子。”
她偷偷抬眼看婆婆,见她眉头紧锁,心里不由得发慌 —— 婆婆该不会以为她偷吃了吧?
李翠花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在心里默默盘算:离秋收还有一个月,家里却有两个成年男人、两个半大小子,加上她和张小玉,就这点粮食怎么够吃?
刚才还雄心勃勃想着修篱笆、整院子,此刻看着空荡荡的米缸,突然觉得改造房子也不是那么急了 —— 肚子都填不饱,房子修得再结实又有什么用?
可院子都已经挖了坑,总不能半途而废。
张小玉怯生生地站在她身旁,看着婆婆对着空米缸发呆,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小声问:“娘… 晚上… 晚上做什么?”
李翠花回过神,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虑,转过身时,脸上已没什么表情,声音带着一种平静的无奈:“还能做什么?把剩下的糙米都刮出来,红薯多削几个,熬粥。”
说着,她亲自上手,用瓢小心翼翼地把米缸底那点糙米全都刮了出来,真的只有小半碗,连缸底的糠皮都没放过。
然后又从筐里挑了四五个大点儿的红薯,递给张小玉:“去洗干净,切成块。”
张小玉接过红薯,看着那少得可怜的米,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地走到井边去打水清洗。
第8章 山里婆婆天崩开局拯救儿媳妇8
不多时,厨房里柴火噼啪作响,锅里很快冒出热气,淡淡的米香混着红薯甜味飘出来,在昏暗的厨房里弥漫开。
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庄二虎领着个瘦小的身影走进来,正是庄三牛。
小家伙背着个洗得发白的旧布包,脸上沾着墨渍,见了李翠花连忙喊道:“娘!”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李翠花走上前,见他额角有块淤青,不由得皱起眉,伸手摸了摸,“跟人打架了?”
庄三牛摇摇头,小声说:“没…没有打架。先生…先生留我背书,我背得不好…回来时路上看不清,摔了一跤,磕到石头上了……”
李翠花摸了摸他的头,没再多问,心里却更沉了 —— 这家里不仅缺粮,连孩子读书都这般不易。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桌旁,喝着糙米少得可怜的红薯粥,就着咸菜。
庄二虎显然是饿狠了,呼噜呼噜几口就把自己那碗粥扒拉完了,意犹未尽地舔舔碗沿,起身就想去锅里再盛一点。
他拿起勺子往锅里一捞,却只捞上来一点稀汤和几块碎红薯。
“怎么就没了?”他顿时垮下脸,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抱怨和不满,看向张小玉,“嫂子,你这粥煮得也太少了!我这才吃了个半饱!”
张小玉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头埋得更低,不敢接话,肩膀微微缩起。
李翠花把筷子“啪”地一声放在桌上,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顿了一下。
她冷冷地看向庄二虎,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怎么?是不是得等你一个人吃得肚皮滚圆,打着饱嗝,我们其他人都饿着肚子看着你,这才叫够?家里有多少东西你自己心里没数?”
庄二虎撇撇嘴,悻悻地放下了碗,却还是忍不住舔了舔嘴角的粥渍。
吃过晚饭,张小玉默默地收拾着碗筷,庄大柱帮着把院里的工具归拢好,庄二虎则早早就溜回耳房睡了。
李翠花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块巨石。
她没在堂屋多待,起身回了自己和庄生的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她走到墙角,凭着原主模糊的记忆,摸索着搬开几块松动的土砖,后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小壁龛。
她伸手进去,果然摸到一个冰凉粗糙的陶罐。
她把陶罐抱出来,分量很轻。
打开盖子,里面是一个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钱袋。
解开系口的麻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床上——叮叮当当,几十枚铜钱散落开来,夹杂着几块更小的、边缘磨损严重的碎银子。
她就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一枚一枚地仔细清点。
铜钱大多是前朝的旧钱,磨损得厉害,有些字迹都模糊了。
碎银子更是小得可怜。
她耐着性子数了好几遍,最后绝望地确认:总共加起来,折合成铜钱,大概也就五百文左右。
五百文……
李翠花的心彻底凉透了,根据原主的记忆,现在镇上的糙米,最便宜的也要十文钱一斤。
这五百文,满打满算,只能买五十斤糙米。
五十斤米,对于这个有四个能吃的男丁的家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恐怕连半个月都撑不过去,更别提还有她和张小玉。
想她上一世在永宁侯府,随手打赏个得力的丫鬟婆子,都不止这个数!
一套头面、一匹好料子,哪样不是几十上百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