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宝宝:听爹娘讲过去的故事(118)
柏松霖没说话,把他严严实实裹进被子里,在床头翻了翻,转身要走。
“别走呀!”许槐急了,“你干什么一直要走!”
“我去给你拿药!”柏松霖感觉额角的筋跳了两下。
“那你带着我,”许槐无意识地扁了扁嘴,“我也要去。”
许槐一扁嘴就掉下一串泪。他又冷又晕,还很害怕,拿被子边蹭了下眼睛,神态恹恹的。
柏松霖叹了口气,连被子把他原样端起,带着大号挂件进客厅找药。
许槐歪头靠在柏松霖肩头,看他摸出手机打电话,鼻尖动了动,闻到很重的烟味儿。
也是很熟悉的烟味儿。酒后模糊的记忆浮现,他的泪又开始掉。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会让人脆弱,他现在只想整个人钻进柏松霖的身体里,长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柏松霖揣起手机给他揩泪,手盖在他的上半张脸上,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轻拍。
许槐慢慢不哭了,隔一会吸一下鼻子,蜷在被子里,安安静静。
“药来了,”杨树在这时进来,“我看小槐……”
他话没说完,柏松霖刚一往前走许槐就瞬间大哭,毫不掩饰,好像天要塌了。
“我不走不走不走!”许槐的泪糊了一脸,“我很好养,我乖,别把我送、送人!”
许槐哭得特别伤心,很快说不出整话,泪乱七八糟蹭了柏松霖一身,先热后凉。
凉得刺心透骨,柏松霖低头说别哭了。
“杨叔是来看看你,不带你走。”柏松霖冲杨树勾了下手,“不信你自己问。”
许槐从被泪黏住的睫毛下看出来,两手紧紧搂着柏松霖的脖子,不说话,有点警惕,直到杨树把退烧药直接扔了过来。
“叔给你送药,”杨树说,“你听松霖的话,叔先走了。”
许槐立马点头,身体放松下来,挥手说杨叔再见。
柏松霖抱许槐回屋,接了热水,许槐不等他吩咐就抠开药吃了,吃完还张大嘴让他检查,完全就是个三四岁的小朋友。
“很乖。”柏松霖举着杯子哄他,“再喝两口。”
许槐一口气把水喝了个干净,晃腿看着柏松霖笑,眼睛带着病气却明亮,笑得羞涩。
“小槐很棒。”柏松霖打开脸油的盖子,“闭上眼睡觉,一会就不难受了。”
许槐挨了两句表扬,高兴得不知道怎么才好,乖乖闭上眼让柏松霖给他涂油,脸仰得高高的,还趁机噘起嘴亲了亲柏松霖的掌根。
柏松霖兜着裹成蚕蛹的许槐坐回床上,会的话术用得差不多了,手上悠着、拍着,希望赶紧把他弄睡着。
拍了好长一会,一颗汗湿的脑袋在他颈窝里动了动。柏松霖低下眼看,蚕蛹小朋友的眼珠烁烁发光,比刚才还精神。
“怎么还没睡?”柏松霖问。
“睡不着,”许槐说,“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柏松霖:……
柏松霖:“那你闭着眼讲。”
柏松霖说完手一扣,盖住许槐的眼睛胡乱揉了几下,妄图把这个精神小鬼揉睡着。小鬼却丝毫不受影响,把自己靠得舒舒服服开讲。
“我讲的故事很长,你要好好地听。”小鬼提前给柏松霖打预防针,“这是一个关于狗崽子的故事。”
柏松霖的手顿住,小鬼的睫毛在他指缝间眨啊眨,扎得他很痒。
“狗崽子是人,不是狗。他爸爸讨厌他,说他生下来就长着一对狗眼,所以才那么叫他,还有好几次想把他推出去送人,就像你刚才那样。”
小鬼说着把柏松霖的手指掰开一点,眼睛黑漆漆看出来,写满无声的控诉。
“讲你的,”柏松霖用嘴唇碰了碰小鬼的眼皮,“再胡扯别的我就不听了。”
柏松霖的语气有点冲,但小鬼听了觉得挺高兴,好像自己一直在等着柏松霖凶,柏松霖凶他他才踏实。
“哦,”小鬼继续往下讲,“反正狗崽子最后没被送走,关键时刻还是留下来了。他就在那个家里小心地长大。”
“狗崽子是挨着打长大的,小时候挨打他会哭,他一哭爸爸就打他打得更狠,要他不许哭丧脸,说他哭就是心里不服。很没道理是不是?不过挨打好疼,狗崽子后来学会了忍泪,就像这样用力瞪着眼,想象眼泪可以倒流。”
柏松霖的指缝湿了,是小鬼忍泪失败。他拿开手,小鬼“扑哧”一声,很不好意思地笑了。
柏松霖的皮肤被泪涩得疼,心也不怎么舒服。哭就是哭,笑就是笑,哭着笑实在不好看,他很不喜欢。
“来,”柏松霖把小鬼抱高了点,“我抱着,想哭就哭。”
柏松霖安慰不出更多,简单两句指令,小鬼十分受用。他想说我不哭呀,没什么好哭,脸上的笑却变了形状,五官全体垮下去,一瞬间泪就喷涌出来。
小鬼把头一埋,哭得抖成一团,手还抓着柏松霖的衣领,抓得紧紧的,除了凌乱的倒抽气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柏松霖由着他哭,隔一会低头亲亲他露出来的脸蛋,亲得嘴唇也涩得疼。
哭得很凶,但没哭太久,小鬼双手捂眼拔起脸,说我哭完了,我要接着讲。
“手拿开,”柏松霖说,“不拿开不听了。”
小鬼抿着嘴张开手指,是两把对开的小剪刀,眼睛在中间肿肿的。
“丑吧?”小鬼问柏松霖。
“不丑。”柏松霖拿纸巾一点点给他蘸泪,想了会又说,“很可爱。”
说“很可爱”的柏松霖还是一张朗硬的脸,还是凶,凶里又有萧条沉郁,眼神深深的,让他不由自主就看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