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宝宝:听爹娘讲过去的故事(68)
邵原顿了下,拿自己手里的啤酒罐去撞许槐的。
“今天看过,我们仨挺高兴,也能放心了。”
夜色愈深,晕墨似的,屋里的啤酒罐几乎全空了,东倒西歪躺了一地。几个没醉彻底的年轻人两两挤在一张床上,又说了好久才敛下声息。
不一会,熟睡的呼吸声伴着磨牙的动静渐次响起。
许槐在床上翻身,明明吃得很饱,却像以前一样感觉身体里空空的,根本没有睡意。
……完蛋,难道是柏松霖把失眠的毛病传染给他了?
想东、想西,翻身、再翻身,许槐趴起来伸手拧开小夜灯。
邵原睡得很死,眼皮都没颤一下。
许槐收回视线,从枕头底下摸出本子和里面夹着的笔,把今天听到的、想起来的统统记下。
笔走龙蛇,越写越多,笔尖上下翻飞,后来逐渐统一到一种单调重复的形态上。
等许槐回神,那密密麻麻的小字已经快飞起来了。很像他打瞌睡时做的笔记。
但现在,他无比清醒。
许槐对着那页写满字的纸发了会呆,轻声下床,把屋里的垃圾都收了。还是不困,他又在两张床中间的过道上来回走圈,慢慢慢慢,他感觉自己踩破了虚实之间的交界线,走进了一个清醒的梦境。
别人都睡了、只有自己醒着,原来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分不清是梦是醒、无处寻找睡意,那时被困在其中的柏松霖在想什么?
许槐拧开了门把手,很轻一声。
屋外客厅的静物都落在夜幕里,黑是一捧从天空洒下来的灰尘,静极,覆盖所有。
许槐漫无目的地踱步,不知不觉走向透亮处——
门敞着一小半,正院里遍地月辉,似雪融了一地。
雪地上的花木架叶繁如织,冷极和热极时的景象重叠,现实更逼近于梦。
许槐呆看着,眼也没敢眨,生怕一眨就把梦给叫醒了。
花木架下,柏松霖望着房间窗户,手里捻了枝紫藤叶子,一下一下地转。
转一下,过一秒。
许槐只顾看人,没数到底过去了几秒。几秒以后,柏松霖转过头看向了他。
就在这一秒。
两人隔着一条几乎斜跨正院的对角线相视。
柏松霖的嘴动了动,许槐都没去辨认他说的是什么,直接跳过门槛向他冲过去,炮弹一样,先水平发射再垂直升空。
柏松霖手臂一抄兜住了他。
肯定说的是“来”,许槐把脑袋扎进柏松霖的肩窝。太熟悉的位置,一扎进去他的安全感瞬间归位。
身体也不空了。
“抬头,”柏松霖在他头顶说话,“我看你是不又喝多了。”
“就喝了两罐。”
许槐偏不抬,脸一歪贴上柏松霖的侧颈,像小孩耍赖。
柏松霖没说话,手伸下去在许槐脸上摸了摸,重点摸过他的鼻梁和眼底。
“没哭。”许槐躲了下,觉得心忽悠一痒。
“嗯,”柏松霖就着那股痒劲又捏捏他的嘴唇,“这回挺出息。”
许槐鼻子皱了皱,追过去咬了口柏松霖的指关节,轻轻的,丁点牙印都没留下。
然后屁股上就挨了一下。人也被颠起来,稀里糊涂看进了柏松霖的眼睛。
好深,又好亮,里面映着两轮转盈的弦月。
晴夜当头,正照着他们两个。
“想起以前的事也没那么好,是不?”
柏松霖的表情平平的,问话也淡,可也许是在这样的月色下,许槐莫名觉得有点烫耳朵。
“好着呢。”他嘴硬道,“学校里的老师、同学都对我很好。”
“都对你好呀,”柏松霖的眼睛弯出了一点褶,盛着无奈又逗趣、堪称宠溺的神色,很像大人顺着小孩子,“真的假的?”
许槐点头,柏松霖却忽然变脸,大概也只用了一秒。
“你是挺好,身边不是这个学哥就是那个学哥。”
许槐:……
“你偷听我们说话!”
柏松霖根本不理他这句,坦然到理直气壮,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许槐离近了和他对视几秒,被他的厚颜无耻深深震撼。
震撼过后,他的感受复杂了起来。
“你更好!你这个那个谈过三个!”
许槐低声喊完,自己先心虚地调开视线,又觉得不能怂,很快把眼珠溜了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柏松霖脸上似乎有一闪而过的忍俊不禁,兴味十足。
“谈过,怎么了?”柏松霖问他。
许槐瞪着他惊到失语,还很生气,胸脯一起一伏,半晌后却什么也没质问出来。
就是这一刻,许槐发现自己没有质问的理由。都是过去的事了,就算想追究,他也没有所谓的立场和身份。
因为这个发现,他更气了。
“不怎么,”许槐忿忿的,“反正我没谈过。”
柏松霖观察着许槐的表情,每一个细微变化也不放过。他静静地观察,跟夜一样,具有极具侵吞性的包容。
“我也没给人送过胃药和热粥。”柏松霖静静地说。
这完全是不打自招,变相承认偷听的事实,可柏松霖面色泰然,丝毫没有羞愧的意思。
许槐简直想咬这家伙一大口。
“那我还给你按摩了呢!我都没给别人按过。”许槐脸都气鼓了,又凑近一点,和柏松霖几乎鼻尖挨着鼻尖,“我还每天陪你睡觉,在外面给你打蚊子,让你当枕头靠。”
柏松霖一厘也不退,坚守城池,固若金汤。
“那我呢?”他问的同时往前凑近了一点,“我同意你留下,给你发工资、买东西,让你能踏踏实实住在小院。我允许你进我的工作间,带你一起做木建筑,给你过生日,送你礼物,你饿了我给你炒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