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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岁宝宝:听爹娘讲过去的故事(8)

作者:君家人 阅读记录

第二年,阚璟珲宣布息影,国内国外天南海北游荡,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蛰居在下关县的小院里闭门不出。

如今九年过去,退出公众视野的阚璟珲逐渐淡成了一个时代符号,除了偶尔飞北城拍个话剧,剩下的时间逍遥自在,每天喝喝茶、养养花,最大爱好是给街上的近邻理发。

免费理,不收钱,要求只有一条——

不要当面叫他“影帝”。

老头会聊天,许槐听入了神,不知不觉离墙越来越远,眼看就快站到路中间。

柏松霖抓着手肘把他往回一拉。

这一拉,许槐“嗷”地低叫一声。柏松霖丢开手和他对上眼,好半天才问:“怎么了你?”

继而又警告道:“别咬人啊,再咬我真给你牙掰了。”

许槐没搭腔,从眼皮底下掀他一眼,胳膊太疼,疼得他直犯恶心。

老头在边上看着,抬手叫许槐站近点,人还一腿弓一腿伸,姿态懈怠,手却龙爪一样攀上了他的胳膊肘,轻轻一钳。

“疼吗?”老头问他。

许槐倒抽口气,想说不疼,嘴里没忍住“哎唷”一声。

“这儿呢?”老头改钳为拍,手背看似随意地落在许槐肘侧,“还有这儿?”

许槐差点跳起来。身体反应骗不了人,他想了一下回答:“有一点疼。”

老头笑了,撑着膝盖站起来开门,手向里做了个“请进”的动作。许槐去看柏松霖,顶着一脑门细密的汗不自知。

柏松霖眉心微攒,下颌一昂示意他进去。

“你头一回来,看看我这院儿怎么样?现在瞧着可能一般,等夏天一到美着呢,茄果蔬菜,想吃什么都有。”

老头没回头,说着话背手一径往里走。许槐的眼睛掠过小院,院子两侧的菜圃四四方方,干净规整。

走到屋前的石桌边,老头让他俩稍等,没一会就拎着个塑料罐子出来,罐口向许槐斜倾。

里面装了大半罐圆圆的褐色糖豆。

许槐抬眼看老头,接着又看柏松霖,两指夹出一颗放嘴里,点头说“谢谢”。

“不谢,”老头眯着眼笑问,“好不好吃?”

许槐回了个笑脸,一点点嗦着糖豆,嗦出了巧克力香精的甜。这种甜味略显粗糙,但包裹性强,很容易让人感到放松。

老头把手虚搭上许槐的胳膊肘,许槐没有发觉,也未留意柏松霖的眉已然完全锁起。

这会院中流光遍洒,所及之处一概静谧无方。他翘着鞋尖坐在石凳上,被照耀着,开始有了点不真实的倦意。

身体轻飘飘的,好像即将融化在这样的甜里。

糖豆变薄变小,只余瘦瘦一层,他的胳膊突然被握牢,一扽、一旋、一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还来不及挣甩,疼痛便和糖豆一样消失无踪。

许槐茫然地睁大眼,老头的手从他胳膊上离开了。那手枯瘦,小指和无名指几乎一边长。

“肱桡半脱位,疼了少说有两三天了。”老头慢慢把糖罐盖子拧上,对柏松霖说,“回去观察观察,先别提重物,还有不舒服再带孩子过来。”

“谢了。”柏松霖冷着脸去兜里摸手机,摸出来又放回去,换了茶宠搁下,“我身上没现金,这个给您解闷儿,钱回头送来。”

“别折腾。”老头摆了摆手,“你雕的这小玩意儿可不止值五十。”

柏松霖说“不是一回事”,站起来,手兜着许槐的后脑勺往前一推,现在才算明白昨天为什么会挨咬。许槐踉跄几步找到平衡,回头看了老头一眼,跟着柏松霖走回小院门口。

他刚要进院,柏松霖解了车锁。

“上车。”

十足命令的口吻,一听就让人心里打怵。许槐攥住衣角鼓励自己,默默看着柏松霖,问他道:“上车去哪儿?”

“医院。”柏松霖简单地说。

他自觉自己非常克制,却不知道他的声音又像昨天在杂物间时那样压着股火,眉毛更是快拧成了死结。

“谢谢霖哥,”这一切叫许槐的心很怯,他硬着头皮小声说,“不过我没什么事,不、不用去医院。”

还是结巴了,许槐懊恼地溜了眼柏松霖。柏松霖凝视着他打开车门,视线落在他的右胳膊上,摆明了是不信。

“上来,有没有事检查完就知道了。”

话里没有商量的余地。柏松霖把目光抬起一点,他比许槐高出大半头,本身就是俯视,这么紧盯过来简直令许槐无法招架。

连呼吸都不顺了。

许槐没说话,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往院门方向撤了一脚,柏松霖一下子凶相毕露。

“许槐,你听不懂话还是没长嘴?”柏松霖竖起三根手指一晃,“我现在查仨数,你要么上车,要么爱去哪去哪,没人乐意管你!”

说完他的手指就窝回去一根。许槐能听懂柏松霖的选项,“爱去哪去哪”的目的地不包括小院。

他抿了抿嘴,眼看柏松霖又放下根手指,赶紧说:“钱,我没有……”

“打白条,从你工资里扣!”柏松霖不耐烦,转眼收回最后一根手指,握拳放在车顶上,“跟不跟我去?”

“去!”

许槐迅速上车,贴着边脸看窗外,心“砰砰”跳个不停。他的脑子里此刻浆糊一样,想不通他哪来的工资可以扣,想不通柏松霖到底生的什么气。

其实别说是许槐,柏松霖自己也不大明白,一个刚认识没两天的人,按说好了孬了都跟他没关系,没必要上心,更不值得动气。

可他又确确实实窝火。许槐站在晾衣架底下双眼大睁、躺在床上咬着被子头的画面就浮在他眼前,赶都赶不走,那种强装死扛的样儿瞬间就能勾起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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