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同事提醒他：“半小时后要开会，别忘了。”

时析拿上手机：“知道了。”

时析站起来往外走，通往室外阳台的途中，不可避免地路过了顾重珉的办公室。

时析当然不想去看，恨不得快速避过，但办公室是可透视玻璃，顾重珉没有放下遮帘，朝里朝外都看得一清二楚。

时析没控制好自己的视线，偷偷瞥了一眼，就见顾重珉端坐在电脑前，正敲击键盘，不知查看着什么。

距离有些远，看得并不是那么清楚，但这么偷偷看一眼，成了时析这两天来最认真的一眼。

五年不见，原来顾重珉身上的变化很大，没了念书时那种桀骜张狂的随性感，好像真成大人了，眉眼都透出认真专注，刚毅成熟。

想完又觉得可笑。

当然是大人了。

他不也老了五岁，挨了五年社会教训，成了班味沉沉的打工社畜。

然而嘴角刚扬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办公室内的顾重珉就突然转移视线，直直看向外面的他。

四目相对。

时析浑身一激灵，莫名心虚羞愧，好像偷做什么坏事被抓包。

后背僵了僵，反应过来后，立刻避开视线，快步走去了大阳台。

将手机放在栏杆台面上，时析点起一根烟，虽然里面加了江蕴的特制材料，但实际时析并没有经常抽烟，零帧起嘴，还是有点被呛到。

时析咳了几下，好在这么狼狈的模样没被别人看去。

“又抽烟？”

“……”

无奈刚想完，顾重珉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前脚后脚的距离，可见顾重珉是跟着时析马上出来的。

时析被吓一跳，看向顾重珉，没忍住问：“……你怎么也出来了？”

真是见鬼。

除了顾重珉本人，估计鬼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跟出来做什么。

时析往里面张望了几下，确认没有人出来，确认顾重珉有将门关好。

又问了一句：“……没人看到我们出来吧？”

本来顾重珉沉着脸，心情并不是太好，看到时析这反应，才有些想笑。

“这么怕被人看到吗？你心虚什么？”

可问完，顾重珉又不想笑了，脸色也沉得更难看。

如果时析真是心虚，还能心虚什么。

无非就是觉得要避嫌，不想被人看见，怕被人误会他们的关系。

为什么呢。

想起时析昨晚说过的话，顾重珉胸口闷堵。

前一秒还在餐桌上说着自己是直男，下一秒就跟室友一口一个宝贝地走了。

前者顾重珉可以理解，不想公开自己的性取向并不是种罪过，时析保护自己的隐私没有错。

但眼睁睁看着时析上了另一个男人的车，而另一个男人还亲密地喊着他宝贝——那先前的直男言论就很可笑了。

再结合同事们在餐桌上的打趣……所以这人就是时析现在的另一半吗？

所以再见到自己，时析才如此抗拒抵触？

没能出口的道歉无法再出口，想给还未给的补偿似乎也成了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是。

种种迹象好像都在证明，时析的人生里，其实早就不需要他的存在了。

如今他的出现，倒成了时析的麻烦。

顾重珉不能责怪任何人，可心里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他想弥补些什么的人，不仅不会接受他的补偿，甚至可能正在厌恶着他。

他承认自己是有没做好的地方，可还是看在过去相处的情谊上，时析至少不该厌恶他。

顾重珉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一定要改变这种局面。

顾重珉不愿内耗，昨晚就为了这点不舒服，现在便直接道：“昨晚来接你的人，我听到了，他喊你宝贝。”

“……”

江蕴那大嗓门，外加有点故意为之，顾重珉要没听到才怪了。

“所以你现在……是有交往对象了？所以才对我这么排斥？”

上来就这么直接，这么越界，完全不顾他人死活——能做到这点的，也只有顾重珉。

时析不知该怎么回答，承认跟否认好像都不对。

想反问顾重珉：怎么了，你很在意这件事？

可要真问了，那更不对了。

那就成调/情了。

时析咬了下嘴唇，再吸口烟，缓缓吐出，带着无奈的笑意：“你这么说，好像我怎么对不起你了。”

顾重珉一顿。

还真是，理所当然过头了。

“也可能真是对不起你了吧，毕竟当时把你吓得扛着飞机就跑了。”

“……”

“但我也内耗了很久，自我怀疑了很久，还被你拉黑，一直都联系不到你。”

顾重珉感觉心脏像被什么扯了一下。

跟昨晚破罐子破摔般的自我贬低完全不同，时析语气很平静，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可落在顾重珉耳里，全是莫名的哀凉。

想说其实自己几个月后就解除对时析的拉黑了，可之后那么多年，时析也没联系过他。

但这么不要脸的话，顾重珉说不出口。

“但这些事已经过去了，我也放下了……所以我没有排斥你，只是突然重逢，我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顾重珉默默听着，重点也没落下，时析还没回答第一个问题，那室友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昨晚来接我的，真只是我室友，他是做主播的，职业病吧，喊谁都是宝贝宝宝，并不是只对我这样。”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回答。

听到对方的职业是主播，顾重珉瞬间接受了这个设定，丝毫没有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