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160)CP
炫耀得意,喜形于色,这是我和他最快乐自在的日子。当我重新回顾这张照片,涌上心头的不是对于青春岁月的追忆。
我依然,非常想念我的朋友。
我亮给李和煦看,李和煦安静地看了好一会,举得我手有点酸。
他看着看着,忽然笑起来,说:“好傻。”
不知道是在说饭桶还是说我。
因为照片而骤然拉近的距离,我发现了他的鼻子那儿有条很细的疤。像潮水流过沙滩留下的水痕,不算显眼,要凑近了看才能发现。
“干嘛?我讲错了吗?”李和煦注意到我的视线。
我指了指自己的鼻梁:“你这里好像……有条痕。”
他下意识刮刮鼻子,说是疤痕,“是啊,就是那会追逃犯的时候掉海里了,摔下去的时候脸砸到船。”
食指从左脸划到右脸,他向我讲述当初落海后的场景如何惊心动魄:“从这儿到这儿,露骨头,鼻梁骨都快碎了,后面被医生整好了,是不是看不太出。”
他朝我左右摆头,很热情地向我展示那条不算清晰的痕迹,“就是恢复期挺长,我吃了一个月的粥,还会觉得鼻腔有血味。”
我感觉鼻子一疼。
还想再说点什么,李和煦被人喊住,身后的文印室走来一个年轻女警,扎着利落小巧的马尾,抱着资料,朝他伸手:“快还我眼镜,我要去交资料了。”
李和煦把眼镜放到她抱着的资料上,身子后撤一步,恭敬比了个“请走”的手势。
女警被他逗得双颊绯绯,捏起眼镜腿戴上,从他让出的道上迅速走过,马尾像鸟儿匀速扑飞的尾羽毛。
女警一走。门口陆陆续续出来了人,全程顾着和李和煦讲话,等我有所反应,里面的会已经开完了,讲了什么内容我一概不知。
祁队和鹤翊最后走出来,我还站在门口,鹤翊拉了下我的手心,低头看我,嘴巴动了动,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悄悄话要和我说。
我下意识走上前去想问干嘛。他又不讲了,顺势抓住我的胳膊,恰好在贴胸骨的位置停住。我莫名感到被钳制住。
祁队表情不太明朗。
这对师徒之前的气氛没有原先温馨欢快,这会变得微妙起来。
李和煦在看到他后偏开了头,这一偏,又看到了和我黏一块的鹤翊,表情变得更差了。
这桩案最后要怎么进行,鹤翊和祁队没有再说。
既然鹤立枫会出面抢人,应该也离抓捕不远了,鹤翊和祁队说了句先走。
李和煦突然开口。
“过几天我要离开这里,青山,希望你们可以一起来,就当替我送送行,可以吗?”
我回头向他确认到,“我们?我和鹤翊吗?”
李和煦很坚决地点了点头。祁队迅速拉了下他小臂,啧一声,李和煦头也不动,甩两下手,就将他的手甩脱。祁队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看向我们这,神色郁闷,又无可奈何。
鹤翊不答,也没向平时那样任性妄为扭头就走。
“好……好的?”我试探着替鹤翊做了决定,毕竟祁队看上去很为难的样子。
————
回去路上。鹤翊沉默不语,看上去也不像是生气了,等红绿灯时,指节缓慢敲着方向盘。
“鹤翊。”
“嗯。”
“你在想什么?”
“没有。”
没有就是有。他要是有点什么事绝对会和我说的。被章华镖打了要和我说,撞到桌角了要和我说,不喜欢李和煦也要表现出生气来让我发现。
鹤翊情绪在我面前很外露,但是外露总得有个原因。
“是不是会上说了什么?”
“你在门口没有好好听吗?”
“离得远,听不清。”
鹤翊戳穿我,“你是没心听。”
好吧,我有点束手无策,望天望地,盯着红灯长达89秒的时间,思考对策。
鹤翊也仅仅忍住了一分钟,最后还是吐露出声。
“鹤立枫大概率逃到日本去了,以前他带着我在那边生活过,祁队希望我可以带他们过去,抓捕会顺利些。”
“那你去吗?”
“我想亲手抓到他,抓到鹤立枫。”
“为什么?”
“我希望我妈可以瞑目,一直都想。”
他停在了一条小街巷的末尾,灯下飞虫萦绕,不知道在热闹个什么劲。
路灯的光照进了昏暗的车内,鹤翊仰靠在座椅上,眉目间的疲态变得浓重。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母亲的离去是鹤翊长久以来的伤痛。我已经深刻感受到了鹤翊为了搞垮鹤立枫所付出的努力,个中心酸,没有太多人能理解。我也只能从他的只言片语,摸到他伤心的一角。
“好事,为什么皱着眉。”
我伸出手去摸他眉心,他稍稍仰头配合我的动作,像个脑袋拱手,索求安慰的猫。
他闭着眼,声音很低,像在说悄悄话,“而且只有这样,才不会威胁到你。不然的话,以后不知道还要出现多少个穆明。”
话音刚落,我停下手。
指尖恰好摸到那截断眉,触到温热的肌肤,下边的睫毛发出细微颤动,挠得我手心发痒。
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一点点,越扩越大,像雨落进水洼里,泛起的圈圈涟漪。
我说:“他们只是在垂死挣扎,如果鹤立枫被抓,穆明也没有继续卖命的必要,别担心,不要想太多。”
指缝间,鹤翊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天边的星星,与之相衬是太过黑的天,半点没有要雨过天晴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