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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山(4)CP

作者:八风来才 阅读记录

伏在我肩头问我,说自己没救了,死后能不能常来看看他?理由是他没其他人了,杂草太多没人清理会很丑,他受不了脏。

然后又自嘲说,算了,这样太麻烦。

于是他换了个说法。

“能不能别忘了我?”

他太精明了,明明这样对我更残忍。

我没应他。

漫长的沉默中,他的身子开始出现颤抖,偶尔有细微的倒吸冷气的“嘶嘶”声,忍着痛。他看样子的确变了很多,从前腿撞倒桌角都要朝我叫唤两句,鼻子浮红,眼眶泛泪,将我扯到面前要敷药。

我未作回应,他喃喃着:“青山,你要一直这样不说话吗?”

手中的橘子才剥一半,露出饱满多汁的橙红果肉,我答:“在听。”

“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童乐,儿童的,快乐的乐。”

他重复着:“童乐、童乐……”

他在品味这两个字,说这名挺好的,紧接着晃晃我的手,“童乐,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仿佛只要用我此刻名字唤我,我与他就只是陌生过客,能够将一切翻篇,但这也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我没答,他便当我默认,附在我耳边说,声音太轻了,气若游丝。

“能不能帮我保管一下戒指?”

“为什么?”

他反问:“进火炉融掉了怎么办?它很贵的。”

鹤翊值钱的玩意有很多。一个戒指他又怎么会在意价格。

他想留点东西给我,好比让我不要忘了他是一个性质。

“不怕我丢了?”

他笑了,热气全呵在我耳边。

“随你处置。丢了也好,留了也好,就是不要和我进火炉里。”

我的视线从手心的橘子,到他搭在我手背上的手。

他的手指微微蜷曲着,戒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同冷感的金属质地相交织。

他收了收力,把我圈得更紧了些。与此同时,橘子最后一点橘皮掉落。

他罩住了我的手,扣着那颗砂糖桔。耳朵全是他的气息,慢慢的,缓缓的。

良久,他才开口。

“青山,对不起……”

力度骤然减轻。

他的手滑落在我身侧。没有了动静,呼吸好像也停了。

我小声唤他。

“鹤翊?”

这次他没有应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可惜,毕竟以前我少有叫他的时候。

我轻轻晃晃他,还是没有反应。

一直到他的体温在迅速流逝、发冷,了无生息。

“当啷”一声响。

我循声看去,那枚戒指从他展开的、垂落的手中脱落。

内圈镌刻“Rebirth”字样,誉为新生。

他企图通过这一对戒,来期盼我与他能够有新开始的可能。

事实是并不。我一心想摘掉,将他从我身上留下的痕迹一点一点剔除。

但它窟得死紧,我无法取下,同样,它也没能从鹤翊手中取下过。

过于契合的尺寸,好像天生就为困住我与他而生的。

一直到它骨碌碌地转,最终滚落在了我脚边。

我有点怔然。

原来已经这么松了。

我突然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有一瞬间,心头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挖去了一大块。

是种重压后的轻松,但也许是被压久了,它长进了肉里,因而剥去时也带着些钝痛。

第3章 那些离去的日子里

心电图成为一条永久的直线。

我将鹤翊放回病床前,他的身体略微发僵,要将手脚摆得规矩,我费了点力气。

被子拉至他的胸口,我站在床边看。死去的鹤翊像睡着了,没什么威胁性,我得以认真观察起他的样子。

他整个人薄了一圈,面颊微微凹陷。药物和病痛的双重作用下,淡淡灰青的眼底和发白面色让他憔悴不堪。

但即使并无从前那般光鲜,此刻他那张安静的脸还是能看出生前是个长相不差的人。

鹤翊拥有一副好皮囊,这点我不可否认。

倘若他死于尸骨遍地的乱葬岗,被飞鸟走兽蚕食至只剩骨头,他的头骨也会是那堆白骨里最漂亮完美的那一个。

他那野蛮生长、发量惊人的长卷发泼洒在白枕头上。

四周宁静过头,一种不合时宜的肃穆和圣洁在他身上显现,仿佛此刻他正置身天堂中。

额前几缕刘海虚虚掩住眉目,我注视了他片刻,忽感一些久远陈旧的零碎回忆被拨动,一丝似有若无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点古怪的联想促使我上前,将那几缕发丝拨开。

指腹停在他那右眉尾,那点很小的断眉疤变得清晰起来。

我为刚才心头浮现的古怪随便找了个理由——当初将他眉尾砸破,鲜血从中流出,他抬眸看我,有种骇人的可怖。

不过不妨碍我当初无视他,绕道走就是了。

我与床上的“尸体鹤翊”面面相觑的时间其实有点久,眼下墙上时钟时针恰好指向七点,几乎是他心脏停跳,呼吸停止的五分钟后,门才打开。

按理说人死时,医生要当场记录下死亡时间,并宣告病人死亡。

不按常理的话,就像现在这样,等我不再打算注视这具尸体,一切尘埃落定,想要离开时,门才先我一步打开。

张盟走进来,他表情很平静,直直望向病床上的人。

“五分钟前走的。”我给他提了个醒,他应当会关心这个问题。

“我知道。”

张盟声音很低沉,步子快,我没来得及看清他此刻脸上的表情,他已经走到我面前,来到床边看上面的人。

似是不太确定,他屈起食指往他鼻间探,在那里停了三四秒,才垂下手,那手在近裤缝处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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