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鹤翊要站队，同样都是敌对鹤立枫，我的胜算是不是会大些。

我下意识脱口：“当然。”

言语口吻是能够感知人的某些个性，鹤立枫打量了我片刻，哑然失笑般，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继续说下去，章华镖从二楼走上来，拎了一袋子吃的，袋口还在飘出热雾。在对待鹤立枫的事情上，他基本都是亲力亲为。

他嘴里咬着半块曲奇，含混着问：“怎么出来了。”

“兔子跑了，只能出来追。”

“这么坏，欺负你。”

而在面对章华镖时，鹤立枫的表情也会更外放鲜活点，少点虚假。他睨一眼对方，仿佛在说：想死是吗。

章华镖把嘴里半块曲奇掰下一角，塞他嘴里：“尝尝，你儿子做的，有没有他妈妈的味道？”

我不知道Vanessa在这场对话里扮演什么角色，但直觉章华镖是故意为之，且行径恶劣，半点不尊重死者。

鹤立枫含下，咀嚼很慢，没说什么话应他。

章华镖聊完天，看着面前的我，好脾气地问：“要不要留下来食餐饭。”

“不了。”

“那我就不留你了，早点回去吧。”他拉过轮椅把手，走之前又好好嘱咐我：“立枫和你说，你要好好想下咯，就好似蝴蝶咁咯，死过未必翻生。过着这村就没这店，揾食艰难噢～”

他早已知晓我们刚才对话的内容。即使他用懒洋洋的语调说着，我却莫名发寒。

两人的交谈声慢慢从走廊远去

投在地上重叠的影子越来越长，像不断生长壮大的双恶鬼。恶鬼们讨论今天的晚餐。

一个说：“晚上想吃什么，我带了好多，虾饺，鸭脚扎，糖沙翁……”

另一个说：“不如吃兔肉，刚好它不听话，吃进肚不用担心跑。”

活脱脱的地狱笑话。

第44章 恶人不出声

我原以为这是他们有意说给听者的恐吓。

回去路上，很想揪出厨房里忙活的鹤翊大声问：“你到底是哪边？”

他要是敢说立华，我第一时间把他踢出房门。

过脑瘾归过脑瘾，鹤翊什么心思我没能猜透，在这个复杂人性构筑的天堂岛里，没有那么多童话和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的过家家。

我回到房间，还是没有见到饭桶，索性又晃到甲板那儿的厨房，靠在栏杆上，能看到对面的鹤翊，还有他身后无边无际的大海。

慢慢的。

我开始发现不太对劲的地方。

他开始使唤起那位胖厨师，手指了指他那儿的面粉，让他递过来。胖厨师老实照做，交给面粉后谈到三步远。鹤翊拿面粉的手一顿，看他如此动作，笑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忙活。

两人的位置颠倒过来，当初的受害者变成了能够命令对方的人。

紧接着三两个侍应生拿拖车搬来了一批货，胖厨师叫上身边的手下去拿，唯独只有鹤翊没有被叫动，他置身事外，一心熬果酱。

我忍不住走上前去，在鹤翊看不到的地方，和胖厨师见上面。

他看到我，最先是警惕，后退两步看我，我不会法语，还好他助理是个翻译。

“鹤翊为什么没有出来。”

助理答：“我们可不敢叫他，现在立华两个董事长护着他，他不会祸害我们就知足了。”

“祸害？”

“是啊，可怜你还被他蒙蔽在心里。”

胖厨师像是找到了申冤的机会，虽然不知为什么他们把我当成有分量的话事人。

他多少能听懂点我们的话，激动地比手画脚。助理按下他乱摆的手，示意他不要太张扬，说不定鹤翊什么时候就出来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问助理。

“你以为当初的酒瓶怎么到他手里的，是他趁我们拿酒，故意抓着酒瓶往边上磕破，用力往自己身上捅的！” ？

这是什么离奇走向？

“我原本想不通为什么他要这么做，让我们背锅是想让立华惩罚我们，但我们胆战心惊好几天，都无事发生。”

“后来我明白了，那是因为甲板上有你，他就是看到了你，才这么做的。”

我愣在原地，这怎么可能。鹤翊哪里有那么傻，拿自己生命开玩笑。可脑子又有个反对的声音，他连粉蓝都吃得下，做这种事，也不是没可能。

最后一箱清点完，助理自知继续情绪激动，最后拜托我：“今天的话，麻烦你不要告诉别人，我也是冲动忍不下这口气，你听听就好，要是让他知道了，那我们就真的活不成了。”

到底在他们眼中，鹤翊是种什么样的存在，令人闻风丧胆的杀人凶手吗？明明他不过是个回到房间爱睡得不省人事的人。

每一个接触过鹤翊的人，都在警告我绝对不要靠近他。我感觉新的混乱在脑中产生。还是说他也像鹤立枫一样，多面又难捉摸。

往事总能不合时宜弹出来，为我佐证鹤翊的两副面孔。

助理准备离开前，我问了他一句：“谁雇你们来的？”

他神色有点茫然，“黎平，黎董事长。”

压在心头的大石被取走一小块，我稍稍松了口气——那这助理说的话，也不能全信。

只是我要重新去判断现在的鹤翊。

——

我坐在甲板前，蹲守鹤翊蹲到太阳即将沉入海平面。只有这样才能蹲到一个醒着的鹤翊，他出来，手里正好拿了袋刚烤好的曲奇，揣兜里，穿的是我的牛仔外套，口袋很多。

走出门，突然见到从角落里出现的我，他稍稍诧异，问：“你在这里是在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