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机小美人的千层套路(16)
小孩因此注意到我们,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看我也看冯逍呈,随后童言无忌道:“啊,那我的衣服会弄脏的。”
接下来那对母子说了什么,我浑然不知,只感觉到面皮在一阵阵发烫,从未有过的窘迫和尴尬从脚底冲向天灵盖,头皮也发麻。
是闻起来脏,还是看起来脏?
我蔫了吧唧地垂眼,掀起衣服的下摆,嗅了嗅。
露天的河水本就是不洁净的。
自然洗不干净衣服,洗不干净头发,洗不干净身体。
太阳高照,天气炎热干燥。
我却感觉到潮湿,仿佛未晒干的河水浸湿了布料,贴住我的皮肉。
“不准哭!”
我没有镜子,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大概很奇怪,以至于冯逍呈命令式的语气无限焦急,仿佛我留的不是眼泪,是硫酸。
见我仍旧呆呆的,冯逍呈又说:“大不了以后碰见那小孩,我先揍一顿给你出气,行了吧?”
原来他也听到了。
我不吭声,眼泪不要钱一样掉。
冯逍呈默了默,随即拧起眉,本就较常人深一些的轮廓更显凶相,表情很纠结,也有点泄气,“算了,我再教一次,就一次,还学不会洗衣服你就裸奔吧……”
我愣了下,有点生气也有点高兴。
这种矛盾的感觉将我从消极低落的情绪里脱离出来。
目光相触,我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移开,投向别处。
“成天翻垃圾桶的人,比我干净在哪里?”
小声嘟囔着,我弯腰若无其事地捡起他脚边的麻袋,“先管好你自己吧。”
如果他骂人,我就松手。我在心里想着,默数一、二、三。
可他没有。
冯逍呈迈了几步,轻松超过我,任由我拖着那个比我个子还高一点的麻袋,跟在他身后。像个尾巴。
也是累赘。
冯逍呈说,我大概是邱令宜生来克他的。
确实,自见面后彼此都没有了好日子,一天赛一天的倒霉。
但谁克谁,还真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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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上,贫穷的、弱小的、可怜的小孩不止有我们两个。
他们看起来同冯逍呈一般大,衣着寒酸,神情沉静老练,若不是面容稚嫩,身型依旧未长成的模样,恐怕没人会将他们当作儿童对待。
对比他们,我可怜又可爱,宛如混进狼崽群里的小羔羊,怎么会有大人不心疼。
当我上门收废品时,大人决不会拒绝。甚至还会力所能及地偏心,将收攒的纸盒瓶子特意留给我。
那时候,我大概明白冯逍呈为什么非要带上我一起了。
冯逍呈也就是那么说的。
他还告诉我,那群小孩都是一块儿的,早晚人流高峰期混进热闹里装可怜,其余时间也回来捡瓶子收废品,可手脚不大干净。
冯逍呈提起这些时面露鄙夷,嘴角上扬,像打了胜仗的将军。
可这都不是重点。
出于某种直觉,我出声打断他,“……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冯逍呈摸了摸鼻子,难得的哑口无言。半晌,他才找回脾气,“关你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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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意说,我就没有再问。
只是在被街角那几个小孩狠狠盯住的瞬间,我难免有些僵硬。那种感觉很不好。
冯逍呈笑我没有出息,说他们不敢做什么,瓶子都是你情我愿收的,又不是从他们手上抢来的。
我点点头,强装镇定。
现在他只当我是手下的小弟。一字之差,天差地别。但总归,是要罩我的。
我在心里安慰自己。
可不曾想,这日傍晚,落单的我就在临岸边的公园里被那群小孩团团围住。
第9章 小傻子
他们二话不说就伸手推我。
屁股重重摔到地上时,我脑袋里嗡嗡的。
不得不承认,我是害怕的。
在学校也见过打架伤人被拎到办公室的问题学生,那时老师说的话,我至今记忆犹新。
“打赢以后坐牢,打输现在住院。”
我打不赢,也没有钱住院。
于是,在他们虎视眈眈的注目下,我站起来,直接问:“你们是来找冯逍呈的吗?”
五人之中为首的光头小孩反倒是最矮的,圆脸圆眼,嘴角带淤。我合理的怀疑,他脸上的伤就是冯逍呈干的。
闻言他明显愣住了,很意外的样子,随后面目便扭曲了一瞬。
“冯小陈?”他将这三个字嚼碎了吐出来。要么是他的普通话带口音,要么就是压根没听清。可他没问,我就没解释是哪几个字。
“好,我记住了。”他又说。
然后,他身后四个小孩纷纷对我露出“算你识相”的表情,神态十分社会。
可谁也没有再动作。
沉默片刻,我拎起脚边的麻袋想要离开,却又有人说话了。
“谁准你走的?”
果然,杀鸡儆猴这个步骤,哪怕猴子不在场也无法省略。
光头小孩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立刻就有人靠近,将我手中装满了塑料瓶的麻袋抢走。
“不为难你。老老实实跳进去泡着,等我们走了,这破袋子就还你,否则嘛——”那光头小孩说着打开麻袋瞧了瞧,随后将它踢到一旁,下巴朝晚霞照映下波光粼粼的水面一点,笑了,“你辛辛苦苦捡的,就都别要了。”
他身后几个小孩也笑作一团。
闻言,我原本拧紧着的眉头顿时展平。
我是小孩子,又不是小傻子。几乎不需要思考我就脱口而出,“我不要了。”
说话的同时,接连后退几步,趁他们愣神无人阻止的间隙,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