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温循着绯红女巫的话音移动视线。

刹那间，刺骨的冰寒冻结住了她的思维，就连心脏和呼吸都艰涩到无法运转，归零成一片空白。

灰蒙密集的雨水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浇灌得模糊暗沉的。但她还是清晰地看到了不远处的那一抹蜷缩在地上的人影。

时间也似乎在严寒中静止了，她像是被丢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五感齐齐静默，只剩下尖锐的痛楚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带来撕心裂肺的折磨。

她机械地迈开双腿，跌跌撞撞地跑进倾盆的大雨之中。

少年就静静地躺在雨里，如果不是他身上的血染红了雨水，他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宁静安详。

“彼得，我在这……我在这里，彼得。”她颤抖地抱住了他，又用极轻的声音轻轻呼唤他。

他的身体很冰冷，这是她唯一的感觉。

泪水占据了她的视线，她努力地抱紧少年的身体，紧到她自己的力气都很快流失殆尽。

可是雨水冲洗得越来越汹涌，砸碎了所有的鲜活与明快，少年的脸孔也越来越苍白，越来越毫无生气。

“彼得，你会没事的……坚持住，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她拢住少年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想要确认彼此的心跳和脉搏的频率。

彼得怎么可能会死，彼得绝不能死。

她疯了一样找寻他鲜活的证明，但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死寂。

没有奇迹眷顾她。

和他送给她的那枚项链一样，永远不会再给她回应。

在这一刻，她终于开始相信，彼得真的要离开她了。

她什么也做不了，再多挽回的办法也无济于事，能传递给对方的只有那一点点身体相贴的温度。

“我都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句我爱你……求你……别让我就这样失去你……”她抱着他瘫坐在雨幕和积水里，绝望地哭喊，“彼得，别这样丢下我……我不能没有你，求你了……”

“我爱你，我爱你……求求你……”

“不不不……”

在她无助的哭声中，四周的雨水震动了起来，藏匿在她身上的液团急速地膨胀，撑破了玻璃瓶，化为了巨大的黑色浪潮。

共生生物嗅到了少女浓烈的悲伤情绪，并将其逐一吞噬掉，最终从虚弱的状态中复苏了过来。

一阵簌簌轻动的诡异声响后，毒液重组了身体，撕开一道道丝线，朝少女倾身而去，向她伸出了手……或者说是触须。

此时此刻，它终于愿意承认少女作为它的宿主。

格温抬起头，隔着冰凉的雨帘，望着俯身凑到她面前的共生生物。

【需要我修好他吗？】

隔开嘈杂的雨声，毒液的声音在她颅腔内响起，声音如同震动的虫鸣，和人类不一样，但低沉柔和。

【他所有衰竭的器官和神经都可以用我的共生体细胞代替。】

她空白崩溃的思绪终于泛起了些许波澜。

环绕在她身边的黑色线状身体，细密地蔓延开来，宛如张开的蛛网。

她抬起手，指尖快要触碰到那些游动的丝线。

然而下一秒，她张了张嘴，脱口而出的话却是：“不行！绝对不可以！”

富集在半空的丝线也停住了活动，毒液表露出了不解。

它不明白自己这次真心想要帮助少女，为什么会再一次被她拒绝。

“对不起，毒液。”格温哭着说，但神情却无比的清醒和理智，“我知道你想帮我，但这不是我想要的。”

被死亡带走的人已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即使用共生生物的细胞强行延续躯体的活力，也只不过是一个外星细胞生物支架支撑起来的人偶。

“它不明白，但我明白。”

绯红女巫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的身侧。

她微微俯身，轻轻地捧起少女悲伤而无助的脸。

“我明白你所有的悲伤……因为我和你一样。”绯红女巫的双眼流淌着淡淡的红色，眼里充盈着怜悯和温柔，“你感受不到他的心跳，我也再也感受不到我的爱人了。”

她用柔软的手指拨开少女潮湿凌乱的发丝，替她拭去脸颊上的泪水和雨水，然后缓慢地轻声说：“但我能帮你，我也能让你成为蜘蛛的「新娘」，你还有挽回他的机会。”

她是绯红女巫，她拥有混沌魔法。

她可以在一念之间，扭曲现实，改造万物。

她可以把所有的事物根据她的愿望扭曲成她想要的样子。

所以……她可以做到。

“你还不能完整地掌握「蛛网」的力量。但我可以用混沌魔法修改现实，把你直接变成蜘蛛的「新娘」。”她说，“这样你就能利用那力量重新连接他断裂的命运。”

格温一时没有说话。

她眼帘微垂，纤长的睫羽在苍白的肌肤上投下阴影。

在漫长的沉默后，她很轻地吸了一口气：“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绯红女巫静默了一瞬，然后回答道：“你要用你的力量，帮我去往其他平行宇宙，去救我的儿子。”

她并非无所不能。

混沌魔法的本质是修改一件事发生的概率。哪怕一件事发生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她都能使之成真。

就像她在幼年时，就凭借内心强烈的愿望修改了炸弹爆炸的概率，使那枚原本会百分之一百爆炸的斯塔克工业炸弹哑了火，还恢复了电视机的播放。

只不过，她没有办法无中生有。

纵使她再强大，她也只能在原本存在的事物上进行修改，变回来没有办法从零构造，也没办法从命运的手中抢回她失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