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可能要去地狱了，但只要想到还可以带着和她的回忆，好像死亡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死亡女神放下了胡狼。

“真遗憾呀。”祂的眼中流露出惋惜的情绪，但并不浓烈，也没有继续挽留。

就算祂以人类的姿态在胡狼的身边逗留了那么久，也只不过是在漫长的生命里，寻找到的一个小小的消遣而已。

祂不能为了这点儿消遣就违背死的意志，毕竟祂是死神，死亡之神。

“如果我能找到一个真正死不了的人就好了，那样的人应该就没有机会再拒绝我了。”祂笑着说。

最后，祂轻盈地落下了一个吻，却只是亲在了胡狼的脸颊上。这次的吻并不是想要落下印记，而是代表了告别。

“既然选择了死亡，那就不要再孤独了，即使是去往地狱。”死亡女神轻声说。

祂站起身，缓步离去。

望着神明的背影，胡狼低声说：“你也一样。”

祂的脚步微微一滞，却没有停下来。祂又一次开口歌吟，接上了刚才停顿的音节，唱完了哀歌终曲，就像这首曲子从未停顿过一样。

火势几乎快要吞没整个空间。

他累极了，却一直没有彻底睡过去。

就像知道有人会再次呼唤他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温暖的手抓住了他。

那人一步，一步地向他走来，艰难地跨越了重重烈焰，回到他的身边，握住他的手。

火焰燃烧的响声奇怪地安静了下来，他只能听见那个几不可闻的声音。

“我回来了。”

她伸手抱住他，缓慢地将脸贴到他的怀里。

“我回来陪你。”她告诉他，“哪也不去了。”

她知道他不是彼得，也知道他犯下的所有罪业，但她还是回来了。火光照在她的脸上，却温暖得像是阳光，在这可怕的炼狱里，她淡蓝色的眸子里却全无恐惧，有的只是你。

“嗯……你和我一起……永远永远……”他微微垂下了眼帘，不再抵抗睡意，把琥珀色的眼瞳慢慢熄灭。

血泊在他们交缠的指缝中渐渐蔓延开来。

是啊，他早就不孤独了。

身体变得很轻很轻，耳边的声音消减下去，现实里所有的绝望和痛苦都感受不到了，变得越来越遥远，只是觉得很温暖，就像柔和的微风拂过，燃烧的阳光交织成赤金色，亲吻在脸上。

他安心地阖上了双眼。

哪怕目的地是地狱，她会紧紧地拉住他的手，一直到地狱尽头。而他将会像迎接朝阳和落日时那样，尽情地拥抱她。

——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她还是死了，他这次回来，分明是带她一起走的，为什么她不能选择他，还是选择了回去，这一切真的是注定的吗？

凯恩想不通这些问题的答案，他仿佛置身于一片巨大的空白里，唯一能做的事只有咆哮和哭泣。

他每时每刻都很痛，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因为那不断想要杀死他的细胞退化而灼痛，简直痛到生不如死，这种痛苦没有一分一秒停止过……可他依旧还活着，就算被折磨成怪物了，也依然活着。

他到底是为什么还活着啊，只是因为克隆格温让他一定要活下去吗？为什么他就能活着，而格温一定会死？

明明克隆格温和他是一样的，他们从同一个实验室中诞生，是被排斥的劣等品，是被沃伦抛弃的弃儿。

这就是为什么，他认为他必须带上克隆格温一起，这就是为什么，他以为他的命运和她紧密相连……他以为他们应该有着同样的存在形式和意义。

这些都是胡狼无法理解的，胡狼作为原版彼得的替代品自诩为完美。只不过是一个窃取原版彼得生命的小偷。

他鄙视胡狼的一切。他厌恶胡狼的完美和完整，厌恶胡狼对理想的坚持和行为准则……可胡狼还是胜利了，到最后，克隆格温还是选择了他。

他无法发泄这份愤怒与不甘，唯一能做的只有抓住他的原版，如同溺水后只能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救救她！”

他口不择言地吼叫，破碎的声音堵在喉咙里。

“你明明可以救她！你明明可以！你为什么不救他？！”

他咆哮，他嘶吼，满脸都是泪水，可还是无济于事。

本用难言的眼神望着他最后的克隆人。也许是悲悯和同情，也许是自责和愧疚，但更多的是无能为力。

他也曾像凯恩那样，抱着爱人变冷的身体，对着全世界放声嘶吼，嚎啕大哭，想要上帝把他喜欢的女孩还给他。

后来上帝真的回应了他的愿望，短暂地让她回到他的身边，可惜又恶趣味地将她一次又一次地带走。

方才他对克隆格温说地那些，并不全是安慰她的话，也并不是出于偏执的爱，想找一个格温的替代品。某些时刻，他是真的想过把她当成新生的格温，当成一个人来看待，而不只是一个克隆人。

但直到最后一刻，他还是没能全部说出口。

他终究还是无法接受格温的离去吗？

对不起……他爱格温，他会永远爱格温……他到底还要亲眼见证这样的死亡多少次，才能彻底地接受格温已经永远地离他而去？

负疚感告诉他，他果然还是搞砸了。如果不是自己的话，那个女人说不定也不会死去。但理智又在提醒他，就算他说出了那些话，也留不下她。她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那个选择并不是他。

“我救不了她。”他沙哑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