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拾卷一大把年纪了，竟然也撑住了，只是偶尔喝一口面前的茶杯，他讲的速度非常快，他所讲的，算是这个时代，最为先进的思想了吧。

越来越多的人出现，然后奋笔疾书，整个学宫异常安静，只能听到呼吸的声音，思想的光芒在这一刻熠熠生辉。

全场唯一坐不住的那个人，是姜芜。

姜芜已经催眠了自己，她很好学，她真的很好学，但这对姜芜来说，真的算得上是折磨了。

她真的当不了一个好学生。

“其实，这种人，吾很喜欢。”

神女并未刻意压低声音，她就那般随意的说出这句话。

这种人？

周围人奋笔疾书的手一顿，就连苏拾卷的声音都顿住了，是他这个老头子不理解了，还是神女一直都是这般性子？

“凡人总要有走在前面的人，先驱者，这是凡人生生不息的缘由。”

神女起身，眼前的桌子上出现了一本书，那本书，神女手中的花枝落在，落在那只下意识伸出去的手上，浮笙看着那本书，他看过，当初，这位顽劣的神女，让他随意去看，因为祂知道，他不敢。

这样的书，会掀起多大的风潮，浮笙，是最清楚的那个人。

可神女还是那般，甚至不曾垂眸看他，只是轻轻一点，他便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浮笙跌坐在椅子上，他想要张口说些什么，亦或者，让什么人能来阻止祂。

可神女却只是微微侧首，花枝落在唇上，薄唇很轻的微启，没有发出声音，但浮笙就是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嘘！”

一而再，再而三的在神女面前说不，他应该不想就死在今日吧。

神女点了点面前的书，“给汝了，不过。”

神女看着苏拾卷，“不要给任何人看，如若不想引起天罚的的话。”

浮笙嘴角抿起，谢明朔不着痕迹的看了浮笙一眼，这本书，浮笙看过？

“看完了，来见吾一面吧。”

神女离去之前，扔下这么一句话。

那本书就孤零零的放在那里，除了苏拾卷，谁也不敢去碰。

苏拾卷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语气如常的开口，“继续。”

不愧是苏先生，得了神女娘娘这般称赞，竟然还能保持镇定，还能继续讲学。

“若是不愿听了，可自行离去。”

苏拾卷感觉到下面略显浮躁的情绪，不满的说了一句，随即便接着说下去了。

那边，姜芜活动着自己有些僵硬的身板，这坐着这么久都不敢随意乱动，还真的有些为难她这小身板了。

“宿主，你就这么给出去了，不再做点什么吗？”

“人家上课，不好打断啊。”

“可，你刚才还是打断了人家授课啊。”

“因为，这是翘课的正当理由。”

姜芜说的理直气壮，系统忍不住看了一眼，姜芜揉了揉额头，“我们还是要尊重知识的，而且，这是礼数。”

身为神女，可以顽劣骄纵，但不能行为粗鄙不守礼，这是全然不同的。

“再听下去，我就该难忍自己不耐烦的神色了。”

“而且，我这不是一直这个样子吗？”

他们早就该习惯了。

姜芜看着车窗外，“快要入冬了啊。”

“入冬怎么了？要下雪了吗？宿主，你喜欢看雪吗？”

“没心没肺，要下雪了，说明，又到了死人的季节。”

冬，在古代昭告着饥寒交迫，雪，是死亡的信使。

第137章 “雪景”

自苏拾卷那一日开讲之后，大宣学宫便引燃了诸子百家，苏拾卷那一日所讲的文章，引经据典，字字珠玑，谢明朔特让人印刷了数万份，大肆宣扬出去，他可是好好的为儒家出了一回风头。

但谢明朔也很快看到了回报，诸子百家的学说继承人，全都开始进京了，他们带着自己的学说，带着自己的理想，走入大宣的政治中心。

谢明朔知道，这些人未必会去追名逐利，更别提来给他当个官员，但这么多人，这些人总要有学生的吧，这些学生，总会有进官场的。

苏拾卷不给他当官，但他的学生，他学生的学生，总是来能给他谢家的江山当官吧，这不比寻常书生强一些。

这些人，会成为大宣新的官员，然后重新铸造一个新的大宣。

学宫之中气氛火热，但学宫之外，寒风一日比一日凛冽， 家境富裕的裹上了厚实的袍子，家境贫寒的只能拼命裹紧身上的单衣瑟瑟发抖。

这是神女娘娘降临大宣之后的第一个冬日。

冬天预示着什么？

姜芜倒是听过很流行的一句话，北方人的执念是海，南方人的执念是雪，在不愁温饱的时代，海和雪，落在人眼中，只是极好的景色。

但现在，不行的。

海鲜，在旁人看来，是个金贵东西，但对生活在海边的百姓来说，他们冒着极大的风险出海，捕捞海货，然后换得一点米面，海鲜对他们而言，其实不是什么好东西，海鲜对肚子里有油水的人来说，的确是个金贵的好东西，不过对平民百姓来说，没有油水，没有调料的东西，用来填饱肚子都是极空虚的。

雪也一样。

入冬下雪了，文人墨客可以穿着大氅，去寻个赏玩雪景的好地方，然后温一壶酒，写几首风花雪月的诗词。

这是所有雪景出现的标配，就连古言小说之中，落雪了之后，大户人家总要举办几场宴会，便是小门小户的农家，也能吃饱穿暖的在家里猫冬。

但事实上，如果你当真身处这个时代，入冬之后，见到最多的，只有，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