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问了他们的时候，在场的人都心有戚戚。

“尔等是因，他们，只是承了尔等的果罢了。”

“吾也不作何，只是想让尔等亲自承这个果，便这般难以接受吗？”

有人哼哧着开口，“神女娘娘， 我等愚笨，不想会成这样？若是知晓的话……”

“若是知晓了的话，尔等也不会改，你们是既得利益者，三百年后的事情，与尔等何干？”

神女脚步轻快，“所以，只是看一看能如何？吾才会让尔等感同身受一番啊。”

“还要去京城呢。”

神女温声细语的开口，“耽误了时辰总是不好的。”

听到京城的时候，谢明朔心中一动，还要去京城？

神女约莫是觉得他们实在是痛苦不堪了些，言语之中都温和了许多，但也只是如此了，神罚却始终没有停止。

祂带着他们去看这片土地之上的战火重燃，去看一场场的屠戮，他们不是没有杀过人，在场的人都是上位者，在人命如草芥的年代，人，也不过是个物件，还是个不怎么值钱的物件。

物件，是可以被损毁，被丢弃的。

但却不能置身其中，因为，这一次，他们才是那个物件，是无法反抗的刀下鬼。

他们的因，他们来承的果。

一个他们承不起的果。

“到京城了。”

神女去看谢明朔，轻轻抬了抬下颌，“小皇帝，到你了，大宣和世家皆倾覆，战火重燃，会有人去争夺皇位，不过，那就不是尔等可以知道的事了。”

“神女娘娘，时隔三百年，便是知晓这些人姓甚名谁， 我等也是寻不到的。”

谢清和微微蹙眉，那些起义军，实则也是态度散漫，烧杀劫掠，无一不做。

“吾知道，但只要尔等想，总会有机会的，不说小皇帝，便是他们，经此一遭，想来是不会放任此事发生的。”

神女看了一眼狼狈的世家子，现在正瑟瑟在一处，倒像是在抱团取暖。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某些凡人的处事准则，但其实，走到今日这一步，不单单只是几个人可以改变的。”

神女和谢明朔落在金銮殿之上，叛军已经在攻打京城了，金銮殿之上空无一人，人都忙着逃命去了，只剩下那个皇帝，他是亡国帝王，但也是帝王，既坐在这里，便是这天下之主。

谢恒起身，穿着龙袍， 越过四散奔逃的人群，站在了太庙面前，谢明朔看着。

神女在他耳侧开口，“大宣最后一位帝王，谢恒，继位两年，国破，自焚于太庙。”

谢明朔刚要转身去看神女，便已经被推入了太庙，太庙之中，供奉着大宣的每一任皇帝，谢明朔看到了自己和谢昭的名字。

他从未如此清楚的认识到，这是他们谢氏的天下，这是他一手建造的大宣，而现在，他也要亲眼看着大宣灭亡。

灼灼明焰燃起。

谢明朔这个时候，竟还有些苦中作乐。

仔细想想，这数千年之中，或许也只他这一个皇帝，能有此奇遇了。

神女同他之间，隔着燃烧的太庙。

“亡国灭种，不外乎是。”

第156章 扫尾

神女离去了，自太庙坍塌的那一刻，轻叹一声，便悄然离去了，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眉眼之中，带过一点很浅的，一闪而逝的难过。

谢明朔不知自己看的真不真切，毕竟他那个时候，已经是被浓烟呛咳的，几乎要失去意识了。

原本，濒死便是这样的感觉吗？

果然，无论是什么法子，死亡本身，依旧会让肉体凡胎痛苦不堪。

谢明朔没有死，他重新变成了自己，一群人面面相觑，谢明朔坐在金銮殿上，沉默的等待着。

谢清和也不敢多言，只是安静的陪着。

“朕当日便是骑着战马，长驱直入，那个时候，我们当真是意气风发，逐鹿天下，无所不惧。”

之后，他又迎回了大宣的国师，天降的神女，他自是骄傲自得，但今日，他要亲眼看着另一个人，去做当初谢明朔做过的事情。

金銮殿大门打开，有人穿着甲胄，大步走进这金銮殿，然后在谢明朔的注视下，坐在了龙椅之上，无论他是不是下一个皇帝，但现在，天下易主了。

没有人来见证这一刻，最后，竟是他这个开国皇帝来见证这一刻。

谢明朔走出金銮殿，回头看了看谢清和，“清和啊。”

“父皇，儿臣在，父皇也不要太过悲痛，朝代更迭，但我等却未必不能改变这个结果。”

谢明朔轻轻摆摆手，“朕知道，但朕做的再好，后代总有不成器的，那么一两个不成器的皇帝，对这天下而言，便是人祸，无从避免。”

“朕不是要同你说这个。”

谢明朔看着自己女儿光洁的面容，他从前，虽觉怜惜，却也只是怜惜了，再多，便没有了，他是皇帝，要装着江山社稷，要装着天下万民，如此，他的儿女便只能往后靠了。

但刚才被浓烟呛咳到窒息，被炽热的火焰灼烧的感觉， 还久久不能让他平静下来。

“之前，那一场大火，我儿当真是受苦了。”

“是父皇对不住你。”

谢清和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等到这句话，她讶然，随即了然，“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儿臣如今，已放下了。”

谢明朔点点头，偏头去看，“神女娘娘呢？”

“太庙起火的时候，神女娘娘便离开了，说等到我们该回去的时候，自会回去的。”

此时，神女娘娘正在神祠之中，扫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