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轰轰烈烈的战事持续了整整一天，其间互相刺探、临阵冲锋、谋略调动都有过许多次，双方虽然都没有完全达成目的，却到底也没有就输给对方。

但这仅仅是对于主将和普通士兵，而若是对于这场战事原本的目的，也就是阿赫雄瓦来说，事情却没有那么美妙。

“王先生没有答应我……”

幽幽的灯火跳跃在大帐里，火光时明时暗，将人的影子映在了帐顶。

阿赫雄瓦坐在案前，沮丧地抱着头。

帐内寂静，可以听见人的呼吸声，可是没有人开口，阿赫雄瓦看起来似乎也不在意这些，又一次说道：“他只说，来日我会明白，可是我不明白。”

刘义隆坐在他的对面，闻言转头看了身边的拓跋焘一眼，两人对视，心中一时都是了然。

刘义隆早就预料到王慧龙不会回来，倒也不是因为他被这座城伤透了心，只是有着如此坚毅性格的人，作出决定之后定然也不会轻易反悔，他投靠柔然人想必是经过了什么考量，若不然他不愿意，大不了逃走就是了，何必为了柔然人卖命？

但无论如何，阿赫雄瓦期待了这样久的时间，最后却得到这样一个结果，到底还是有些遗憾。

想到这里，刘义隆柔声开口道：“特勤不必沮丧，来日阵前对峙，你总有机会再去劝说他。”

阿赫雄瓦闷闷道：“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我神使，为什么说我不懂……我能给他最好的，那吴提老儿算得了什么，连兵马都只给他派四万，若是我定然全都给他！”

刘义隆颇有些无奈。他其实试探这一次，心里也有个想法是试探王慧龙为何投靠柔然人。

如今这个理由倒是浮出了水面。他不甘落于人后，他总要找到施展的空间，否则他将永远居于拓跋焘的阴影之下。

这倒是有些令人吃惊，王慧龙竟然是心气这么高的人，为了不附他人之尾，竟然连他最看不上的柔然人都能投靠，但仔细想来又并不意外，王慧龙何等人物，他自负才华非凡，在担任拓跋焘的副将的时候就没有安安静静地听命行事，非要立下一场功勋，更不要谈他在见过了拓跋焘的功绩之后会如何了。

他们之间本就有仇怨，王慧龙不服气也是理所应当，更不要谈他本就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一山哪能容二虎。

对于自己的爱人竟然有这么大的威慑力，刘义隆心中既好笑又有些淡淡的自豪。

只不过当着阿赫雄瓦的面，他也不好就夸奖拓跋焘。

想到这里，他摇头道：“接下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好，你只要依然这样想，王将军他说不定也能回心转意。”

阿赫雄瓦低声道：“刘先生，你们不懂，王先生他就是那样的人，下定了决心，谁也劝不得他，他总是有他自己的道理，到底还是我做得不够……”

刘义隆无奈地笑了一下，“王将军人中龙凤，你也知道，我与他相谈过，他是个有抱负的人，他觉得在康国行事受限，又岂止是你的原因。”

“可是……”

“如果他真的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对待他和神使？”

阿赫雄瓦困惑道：“大家是同一边的，自然是怎么对待神使就怎么对待他……”

“可是叶护之位只有一个。”刘义隆笑道。

阿赫雄瓦张了张嘴，忽然开了口，“刘先生，你的意思是……王先生他与神使不合？”

刘义隆娓娓道：“特勤，你有兄弟吧。”

“那自然是有的。”

“你虽是长子，但是要与兄弟，还有你的叔父们争夺可汗之位，定然十分困难。倘若你的兄弟中有出色的人，在你父亲的面前表现得很好，你会愿意看到吗？”

“这……”阿赫雄瓦骤然理解了，但正因为理解了，他也一下子犹豫了下来。

刘义隆微笑道：“只要神使还在这里，王将军就断然不会认为他能得到你全部的信任，而他这等高士，你若不曾全心信赖他，他怎么可能屈尊此地，中原人素来不喜欢胡人的。”

阿赫雄瓦面露颓丧之色，“我知道，我知道王先生是这样的人，所以我这次特意求来了叶护之位……我没想到……”

刘义隆淡淡笑了，“如今嚈哒掌权的依旧是你的父亲，即使你说服了他，他依旧将信将疑，这个叶护又有什么意义呢？归根结底还是你的力量不够强大，你只有等待，才有机会主宰事态，达成你想要的结果。”

阿赫雄瓦脸上浮现出愕然，紧接着转变为了思索之意，片刻后他叹了口气，道：“你说得没错，是这样的道理。是因为我还不够强大。”

他骤然站起身，在帐中踱起了步，片刻后停下了脚步，沮丧地道：“可是我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刘义隆耐心道：“只要你能在撒马尔罕立下功劳，你在你父亲面前话语权增加了，想必他也会听一听你的想法，等到你真正能独当一面，再去请王将军回来，他也许会考虑考虑。”

阿赫雄瓦抬头，满怀期待地道：“真的？”

刘义隆笑道：“总比现在要好，不是吗？”

“是啊……”阿赫雄瓦喃喃道。

刘义隆和拓跋焘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根本不需要说话就立刻理解了对方的想法，拓跋焘当即笑着开口，“特勤，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继续守撒马尔罕吗？”

阿赫雄瓦用力点了点头，道：“自然如此，我处置了叔父，若是不做出点功绩，我没办法回去见父亲。”

拓跋焘道：“既然如此，我们也有事情要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