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忽然迟疑着开口，“那名中原人，王先生的同伴，好像懂得医术……”

巫者正在拼尽全力跳舞，一时间竟然开不了口，两名将军立刻道：“去，将他带过来！”

又是一阵忙乱，很快，帘幕又被掀开了，一名青衣文士被连推带搡塞进了帐中。

这个时刻，巫舞跳完了，巫者收起铃和杖，高声道：“岂能让外人为王医治？这不符合神明的意思！”

其中一名将军暴躁道：“你难道能让王醒来吗？”

巫者毫不示弱，“怎么不能！”

双方一下子僵持在了这里，寂静中，又有一骑奔马到了，一名士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高喊道：“埃拉克将军阵亡了！”

那名暴躁的将军立刻上前拽住文士，将他拖向阿提拉的榻前，就要让他给阿提拉诊治。

然后，一声轻呼声响起了。

榻上的阿提拉有些茫然地睁开了双眼。

他陡然翻身坐了起来，朦胧的目光在一息之内变得锐利，他看到了面前目露震惊的将军，静静盯着他的文士，以及满脸理所当然的巫者。

“战局——”他沙哑地开了口。

将军一时间忘记松开文士，几乎是梦呓般地道：“埃拉克战死……”

阿提拉毫不犹豫地下榻起身，道：“我去带兵冲杀。”

“可是您的身体——”

“不碍事。”

阿提拉往外走去，走了一会儿，忽然回头道：“你们也跟上。”

“是！”

阿提拉点了点头，目光擦过那名文士，最后回转了过去。

然后他微微一皱眉，感到了那画面似乎有一阵莫名的熟悉，他想要回头去，却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便将这思绪抛在了脑后，翻身上了马，向着战场而去了。

?

随着阿提拉的近卫军加入战斗，嚈哒人一方几乎是迅速意识到了他们很难再占据优势，于是在日上中天的时候，他们徐徐撤去了。

而这场战斗最终由于阿提拉的加入，匈人一方并没有造成多大的损失。

话虽如此，阿提拉昏厥了一刻钟，到底还是让遭到冲击的部众产生了伤亡，近五万的士兵，光这一次就阵亡了一万人。这是匈人自抵达中亚以来从没有过的巨量伤亡。

阿提拉几乎是暴跳如雷地将奥克塔和邓吉兹克处以极刑——用木棍穿过身体，将他们矗立在了旷野上。

这样的结局让所有的将军心惊胆战，再也没有人敢反抗阿提拉的命令，他们连掠夺财宝都不再敢，匈人之中，一片战战兢兢。

好在这种情况很快缓解了，从撒马尔罕离开的匈人，以及散落在布哈拉附近，翻山越岭抵达史国的匈人南下，同阿提拉的大军会合了，因此虽然伤亡了一万人，匈人竟然不减反增。

阿缓城外，毡帐一片绵连，遥遥望去，竟让人心生寒意。

站在高地上的阿赫雄瓦收回了目光，望着拓跋焘叹了口气。

“结果我们还是没能让匈人伤筋动骨。眼下这情形，可比之前要更难打了。”

拓跋焘搭着手棚，看了一阵子才放下了手，“但我们只能打。”

事实上，上一次带兵前去攻击阿提拉的人是阿赫雄瓦，那一日拓跋焘在营中暗地里搜索刘义隆的踪迹去了。只可惜不知为什么，他竟没有找到他。

阿赫雄瓦无奈道：“挑拨离间只怕已经无法作效了，这种情况下，我们该用什么样的方法？”

拓跋焘也叹气。其实要他来说，领上重骑兵，向着敌阵中冲锋，就算重骑兵被轻骑兵克制，他也有把握盯住阿提拉。但是如今对方士气恢复，再去做这事多少有些吃力不讨好，拓跋焘其实心中也有几分拿不准。

他道：“如今的情势，我们必须要赢下去才可以。王将军受到监视，难以将他救出，我就算只救了刘义隆，他只怕也不会离开，匈人即将归去，他们有时间，我们却要尽快。”

阿赫雄瓦低声道：“我们虽有大军，但到底不比他们精锐……”

拓跋焘无奈地笑道：“这一次若不是嚈哒人，而是柔然人的军队，只怕见阿提拉打过来，就要败退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长长吐出一口气。

“必须想想别的办法。”拓跋焘道。

这个道理，阿赫雄瓦也明白，只是此时此刻，他却实在也想不出办法，他迟疑道：“难道要再去见一面王先生吗？”

拓跋焘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不能见他，他已经被盯上了，若是见了，只怕也有风险。”

“那我们……”

拓跋焘抓了抓头，道：“我想一想……当时王将军对我说，当匈人进入到一片拥有可以被称为文明的地域，就会迅速被这里同化，粟特人献上金钱，匈人就会沉迷于财富。”

阿赫雄瓦呆愣道：“这又是什么意思——”

拓跋焘认真道：“解法说不定就在这之中了。”

“啊？”

“匈人会因为金钱和贿赂变得漏洞百出，可汗，这一次你没有感受到吗？”

阿赫雄瓦沉吟了片刻，道：“的确，如果不是靠财富诱惑，我们这次不可能取得这么大的战果。”

“我们可以这样，”拓跋焘道，“让粟特商人去收买那些将军，得到他们的行军路线，只要我们有了路线，就能在合适的地方设伏。”

阿赫雄瓦疑惑道：“可他们已经吃过一次商人的亏了，还会再吃吗？”

“那些从史国过去的将领可还没尝试过呢。”拓跋焘怡然道，“而且，我们还可以收买向导，让他将匈人大军引到我们的设伏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