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义隆怔了怔，摇了摇头，“不然，若是动静太大，一来扰民，二来引人注目，牙军养尊处优，实在不能融入人群，反倒会提醒他人我在彼处。”

王球想了想，倒也不和他争执这一点，只是道：“这些且报给司马再说，殿下倒是想一想，还有什么人可以带上的，只有一人难免还是不周全。”

刘义隆默默地不说话，片刻后，他低低的声音传来，“那……郭参军可以吗？”

王球笑了，“这才是殿下想带的人吧。”

刘义隆有些恼怒，心想这个人怎么拆他的台呢。好在王球也没有再多说了，他淡然起身，对着刘义隆一拱手，道：“这些且不提，只要殿下想好了，我便去同王司马说，殿下可是确定要去？”

刘义隆颔首，道：“我想去。”

王球笑道：“既然如此，我且向王司马说项一二就是，殿下静候佳音。”

说罢，他也不待刘义隆点头，就转身离开了书房。

?

十月初五的时候，拓跋焘受到了司马王华的召见。

他本在想，难道是王司马终于察觉到他的计划可行，决意通过了，兴致勃勃地冲了过去，没想到王华只是说了一件很普通的事。

“你们在十月初九的时候应当无事吧？”

没错，和他同时被召过去的还有柳元景。两个少年人面面相觑，都点头应是。

王华见状，便说了一件事——刘义隆打算在十月初九微服出门，需要他们两人随身保护。

柳元景有些惊讶，拓跋焘心中却是咯噔一下——他意识到了，刘义隆为了能出门，干脆和王华明牌了。

这位府君很少提出要求，这时提出这件事，王华纵然会好好衡量，也会更倾向于答应，毕竟刘义隆平日里很少作妖，这就凸显出他出去游玩也许是有其合理性。

他怎么不在王华面前掩饰了呢？拓跋焘饶有兴趣地想着，是因为他终于想要亮剑了，还是因为有更急迫的事，让他顾不上在王华面前遮掩了？

他想起了刘义隆上次问农人的那些事，又想起他的忧心忡忡，心中隐约察觉到，应该不是亮剑，现在毫无准备，也没有对王华出手的必要，他根本没必要如此，想必是听了农人的事，他开始忧心更宏大的议题了。

虽然并没有见到刘义隆，但他却将他的心思摸得八九不离十。

但这到底只是拓跋焘心中无关紧要的想法，王华自然是不知道的。在他看来，柳元景是心腹，自然是值得放心的，而拓跋焘武艺超群，有他一人胜过千人，这也是他答应的原因，却是从来不曾考虑过这个提议居然出自不是心腹的拓跋焘。他将出行的路线告诉了两人，得到了正面的答复之后，便让他们回去准备。

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说到底只是保护刘义隆罢了，到了十月初九那日，两人如约来了刺史府，便见到府君刘义隆身着麻衣，头戴帻巾，站在寒风里等待他们。

拓跋焘三步赶作两步上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皱起了眉，“府君怎的穿得这么少。”

刘义隆笑了笑，“要扮作平民，自然不能多穿，你不也是如此吗？”

拓跋焘恼道：“我们两个怎么一样，我不怕冷。”

“不碍事，动起来就不冷了。何况我们是去看烧炭的，当不会冷。”

柳元景这时才走近，对着刘义隆拱手一拜，“见过府君。”

刘义隆一怔，忽然抬头看了一眼拓跋焘，拓跋焘愣了愣，也反应过来了——他刚才面对刘义隆，表现得太过熟稔了，连礼也不行，刘义隆却半句没有斥责他，竟是情急之下把他们两个平日相处的状态露给了柳元景。若是柳元景不曾行这一礼，还凸显不出这种不同来呢。

刘义隆抿了抿唇，找补道：“孝仁不必多礼，今日我们是好友，不要露出不对来，称我小郎就是。”

柳元景却是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刘义隆暗叹了一口气，到底是没有再掩饰，道：“我们走吧。”

门口已经安排好了寻常富户出行要用的骡车，三人依次上车，车辆很快辘辘往城外驶去。

有柳元景在，拓跋焘也不敢太放肆，只得说起了早上吃了些什么，刘义隆没有搭话，倒是柳元景时不时回上他两句。

拓跋焘倒也不管是谁在回他，只要有人回，他就人来疯起来，说着说着，竟说到了那日他在刘义隆那里留饭的事。

“小郎家的羊真是好吃啊！量大管饱！”

柳元景默默地看了他一眼，他知道拓跋焘的真实食量，故此拓跋焘也没有在他面前隐瞒，但这毫无疑问透露出了一个消息：刘义隆也知道这件事。

堂堂府君，若非有意关注，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他暗暗叹了口气，开口问道：“小郎今日除了去看烧炭，还要去哪里？”

“南市，想去问一问如今炭价和米价，又有，之前秋收期间下了一场雨，想问问对收成是否有影响。”

柳元景淡淡笑了一下，道：“既如此，不如我先行一步，去南市先打探一二。”

刘义隆和拓跋焘都有些惊讶，前者惊讶的是这件事本身，后者却惊讶的是柳元景如此稳重的人，怎么竟违背了王华的命令，离开刘义隆身边了。

刘义隆犹豫了片刻，正想挽留，柳元景却又道：“有郭兄在，想必小郎的安危不成问题。”

拓跋焘以眼神询问，柳元景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拓跋焘一滞，无奈地摸了摸鼻子，他在南朝这么久，就算成不了人精，也听懂了柳元景的话外之意——他发现了他和刘义隆之间的关系很是亲近，不想留下来自讨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