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第五日了，毛德祖心想，他们自拓跋绍离开后懈怠了五日，他倒也能够理解。

毕竟攻下虎牢关，也不是什么大的功劳，反而拓跋绍带兵南下，能劫掠的一定不少，自然人人都想南下劫掠。可是又没人敢和皇帝抢功劳，如今只是懈怠点，都算是他们战斗力不弱了。

但这也是他的机会。

毛德祖对着身边的士卒道：“去找司马调兵，集结两千人，我带他们出城杀贼。”

士卒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调这么多人一同出城，这还是十分少见的，但是他早已习惯了不对命令有所质疑，当即应喏，跑去找了翟广。

翟广并没有质疑毛德祖的判断，过了两刻钟，三百骑兵和一千七百步兵就集结在了城门口。

毛德祖趁这个机会提起了自己的刀，下了城楼，来到队伍面前。

他大喊道：“如今魏主不在营中，城外那些贼虏便没了士气，我等正好出城逆击一番，带回来头颅，便算作战功！诸位，且随我冲杀！”

士卒们士气高昂，都轰然应喏，毛德祖治军向来有方，他们上下一心，恩义并重，即使身陷如此险境，士卒也几乎没有离心的。

毛德祖将队伍分成两支，转身下令打开城门，一刻钟后，他带着其中一支队伍冲出了虎牢关。

城外的魏军刚刚整兵欲进，就撞上了冲杀过来的毛德祖，他们看不清也数不到来的有多少人，只看见宋军源源不断从城里出来，大骇之下，队形都有些散乱了。宋军将士带着愤怒的呐喊声，高举刀枪冲将过来，魏军的节奏也因此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后方没有接触到宋军的魏军士卒也是一片哗然，左右甚至有许多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毛德祖带头向前冲杀，甫一提刀，就先砍下一人的头颅，他武艺好，力气又大，虽然已经年届六十，但老当益壮。整个宋军的步兵方阵如同敲中冰块的铁锤，将魏军的阵形打裂了一块。

骑兵绕到了侧翼，开始射箭骚扰，为步军作掩护——他们人少，也只能如此了——而魏军在开始的慌乱之后，整军的将领立刻用匈奴语和丁零语大声呼喝了起来。

他一边令士卒去报公孙表，一边骑着马四处呼喝，好在这样的叫喊是有用的，在经历了最初的慌乱之后，魏军士卒本能地开始砍杀起了敌人。

发现敌军开始恢复组织之后，毛德祖更加不再留手，他就在最前方，如同锥子一般开始往魏军的阵形里扎，宋军也是如此，他们比之魏军更擅长结阵，十人一组，将魏军团团分开，明明人少，却打出了人多对人少的感觉，就这样分割蚕食，打了约一刻钟，公孙表才抵达阵地。

毛德祖远远看了一眼，知道对方有了主将，便下令收拢队形，开始用小的接触面积来和魏军打起了消耗战。

公孙表果然开始指挥魏军调整阵形，开始反击，奈何毛德祖早已做出调整，他如臂使指，宋军结阵的速度也是飞快。

战场并不算宽阔，有骑兵在侧翼骚扰，两军能真正接触到的面积其实不多，再加上毛德祖收拢了士兵，魏军一时间竟然强攻不下，毛德祖甚至还有余裕让里圈的士兵休息，休息好了就和外圈的士兵互相替换。

他如此磨了半个时辰左右，魏军也疲惫不堪，准备后退整军，但他们军纪实在是不好，后退也有些乱糟糟的，毛德祖当即下令阵形展开，开始对魏军进行攀咬，倒是狠狠杀伤了几十人。

公孙表见状，气得直接冲到阵前开始喝骂毛德祖，毛德祖却不为所动，带着一千名将士退后，城门再开，另五百人被司马翟广带出，换掉了其中的五百人。

又一轮冲杀开始了，毛德祖故伎重施，令公孙表又损失了一百余人，双方就这样战了下去，也不知道战过了几轮，天色竟然都开始昏暗了。

再次收拢队形时，毛德祖心想，当趁此机会回军了。如今杀伤虏众已有数百，再贪心下去，他的士卒损耗也会很大。四千对五万，一个换五个都嫌亏了。

这样想着，他下令准备后撤。

可这个时候，隐隐有雷鸣声响起，而公孙表竟然并没有再后退整军。他们忽然全线压上。

毛德祖一时有些发愣，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忽然改了性子，那些丁零人和匈奴人眼中竟然突然闪出了凶光。

情势不好。毛德祖立刻意识到了这点，没有犹豫，立刻下令后撤，但已经有些晚了。

马蹄声由远及近，来得极快，很快一支骑兵绕过战场，包围到了宋军的身后。

毛德祖看着旗帜上的魏字，一时间大骇不已——这是魏主拓跋绍的旗帜，消息报称他已经去了许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这个时候再说这些已是晚了。毛德祖意识到自己势必要丢下不少人，才能顺利回到城中去。但没有办法。如今只能是活多少算多少了。

毛德祖咬了咬牙，道：“自左侧突围！”

左侧靠山，骑兵没办法踏上去，步兵却可以从那里跑回，是最好的突围方向。

被这样一包围，宋军将士的心也直直地往下沉去，如今在外面的已有一千五百人，但能回城的也不知道有多少。魏军的军阵里传来了“陛下已至，敢不投降”的大喊声，眼看着就是针对宋军的，但毛德祖咬着牙，带着人向左侧冲去。

他不知道自己拼杀了多久，似乎身边的人在一茬又一茬地更换着，直杀到眉月西沉，星河东升，他才带着五百残兵回到了城中。

点数损失，他的心痛得像在滴血——足足一千甲士没能归城！原来魏军上午时攻城晚了，是收到了魏主拓跋绍即将归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