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王华到底是点头认可了，“一切以殿下的安危为主，若是台军离心于彼，到公不至也可，若是台军心向他们，我们就必须做出抉择。”

“善。”

几人又聊起了接下来该如何解决徐羡之等人。

王华一针见血，“辅臣势大，若不拉拢分化，恐不能敌也。”

刘义隆淡淡笑了笑：“我也是此意。”

“那首要的任务就是，谁能拉拢分化，谁必须除去了。”到彦之总结道。

刘义隆看了王昙首一眼，道：“檀镇北与王江州受诏入京，无故牵入，可以拉拢。”

王昙首道：“王江州乃是我的兄长，我可先为殿下去刺探他的想法，他应当是被迫从之。”

刘义隆点了点头，转头却看见到彦之一脸的纠结。

她有些奇怪，“到公怎么了？”

到彦之犹豫半晌，最后低声开了口，“殿下，檀镇北非凡人物，恐怕他……他并不怎么看得起我们。”

刘义隆一怔，随即沉默了下来。

实话说，也并不是他真的很想拉拢檀道济，但两位领军人物，谢晦是断然不能拉拢的，就只有檀道济，身份暧昧，还可以设法划清界限。

若以他的本心，他实在并不想容下这个废立之时冲在最前面的人，也不喜欢这种为了保全自己的势力，便磨洋工不去营救司州之人的，但他心中却知道，登上了大位，就不能意气用事。

“檀镇北必要拉拢。”他定下了这样一个调子，“但怎么拉拢，也要入京看一看，再作决定。”

到彦之叹了口气，道：“若是檀镇北当真站在了我们这边，再加上……卢舍人，说不定就能解决徐羡之三人了。”

王华道：“此事不能如此急迫，殿下当徐徐图之，花上一两年的时间都不算稀奇的。”

刘义隆却和到彦之对视了一眼。到彦之收到这个眼神，心中也明白了过来。王华等人不知毛德祖是刘义隆的人，才有这样一个判断，但若有毛德祖在，再拉拢了檀道济，他何须对谢晦等人妥协？

想到这里，到彦之默默地对刘义隆点了点头，心中却暗想着，殿下如今一飞冲天，岂是意外所得？这可是他自己挣出的命。

?

从主堂归来后，拓跋焘和刘义隆回到了燕寝之中，两人并没有说一句话，刘义隆主动翻出了棋盘，放到了桌上。

直到落下了第一子，刘义隆才吐出了一口气，“事情就此成定局了。”

“嗯。”

刘义隆又不说话了，再度落子之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拓跋焘的身上。

自从两人达成了协议以来，已经过去了五个月，时至如今，他的信赖也不再是当初那样谨慎，他也已经知道了，只要交给这个人，他自然就能做好。

可越是如此，他越知道自己不能等到一切都不可挽回之时，才对这个人设防。

他问道：“你还是像之前那样，决定帮我吗？”

拓跋焘笑了，也落子，道：“你希望如何呢？”

刘义隆松了一口气般地道：“其实你不妨就此离开。”

拓跋焘的笑容变得玩味，“怎么，你厌倦我了？”

刘义隆一怔，“你怎么会这么想？”

拓跋焘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棋子道：“若不是厌倦了，何必赶我离开。”

他为什么会觉得赶他走一定要是厌倦？刘义隆只觉得有些无法理解，但他知道这不是纠缠这些的时候。他定了定神，道：“你已经帮我度过了最艰险的难关，接下来你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拓跋焘眯起眼睛，饶有兴致道：“可你并不是不需要我了。”

刘义隆沉默。

他迟疑地捻着一枚白子，心中犹豫了很久，才斟酌着开口，“当初你愿意帮我，我心中是领受的，可是你志向非凡，你……”

他犹豫了很久，没能说出接下来的话，拓跋焘闻言，却抬头疑惑地看着他，“怎么？”

刘义隆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你志向非凡，何必拘泥于我麾下。”

拓跋焘笑了，“你都已经成了皇帝，还容不下我吗？”

刘义隆苦笑了一下，“天地之大，你何处不可去，我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没什么特别的，只怕会对你……对你不好。”

拓跋焘认真看着他，“可留不留我不该是从你的需要去决定吗，若是到了那个地步，我自然不会束手就擒，可是那是以后的事。”

刘义隆苦笑了一下，低声道：“我不想和你产生分歧。”

他看了一眼拓跋焘，见他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径直说了下去，“你我相识一场，我不想让我们的结局如此惨淡，如果能好聚好散，那自然是最好……”

“可我对你而言不过是心怀叵测之辈，你何必顾虑我们的结局。”拓跋焘笑道。

刘义隆并不说话，他落下了棋子，而后道：“我纵然穷途末路，也不必靠着踩着他人的用处上位，你就当做这是我的固执吧。”

拓跋焘并不懂。他认真地看着刘义隆，棋子被他随手丢进了棋篓中，他问道：“难道维持这种尊严对你来说比胜利更重要？”

“我不想成为一个不择手段的人。”刘义隆道。

“那只是因为你有这种余地罢了。”拓跋焘挑眉。

刘义隆却摇了摇头。“余地是拼出来的，局势并不曾好转的情况下，如果拼命可以维持这样的体面，我愿意为了维持这种心软而拼一拼，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可只有这样我才不会后悔。”

难道把他这个敌人理所当然地抛弃，他就会后悔吗？拓跋焘心想。他不明白为什么刘义隆是这样的人，他发现自己的一切手段，杀戮，威吓，拉拢，似乎都无法改变他轻轻柔柔的话语，他说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敌意，他的念头也没有，他只是在很平常地和他分享这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