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谢晦更是气定神闲。

他根本不担心毛德祖不答应，因为只有徐羡之能给毛德祖想要的。

毛德祖自然明白了这个道理，心中一时默然。若不是他早与刘义隆有来往，这一计策可以说是堪称毒辣，可见徐党三人，谁都不是吃素的。

他长叹了一口气，道：“谢领军此问，我不敢答，今日收受此礼，虽是不该，可我既然收了，便也是承认了此事，领军毋忧。”

谢晦脸上浮现出喜色，道：“毛公高义！”

“算什么高义呢？”毛德祖苦笑道，“只是为我司州将士争一口气罢了。”

他不再多说，谢晦见目的达成，也不再多言，举起杯盏，与毛德祖谈论一些军中趣事，两人说了片刻，餐饭呈上，用过了一餐，便就此分开了。

?

这一日的天气格外晴朗，天高云淡，风物萧疏。

檀道济不曾离开家宅。

他虽然奉命在京中入守朝堂，但说到底，他也没什么具体的职位，因此即使不去看着那些朝臣们做事，也没什么关系，反正重要的从来不是他看不看着他们做事，重要的是他在不在京城。

那场宴会到底是为他拉出了些声望，听闻下人说，有时外出采买，尚且能听到宴会相关事宜地谈论。檀道济心里高兴，心中便规划起接下来怎么找徐羡之等人，再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合作。

毕竟皇帝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了，连着几次召见他，都只是说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在这种情况下，檀道济觉得对方不过是在拿捏自己而已。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又沉了沉。

风吹落满地的桂子，鲜甜的香气萦绕在院落中，久久不肯散去，檀道济一边举卮痛饮，一边翻看着兵书，他虽然位极人臣，却知道自己的立身之本是什么，从来不懈怠于学习，这几日在家中，他都是如此度过的，只有这样，他才能确保自己的本事不曾倒退。

但这个时候，院外传来了脚步声。

檀道济抬头看过去，却见到是自己手下的一名队主，他来到檀道济身边，对着檀道济拱了拱手，道：“将军，卑职有事禀报。”

“可是要事？”檀道济皱眉，这种时候，能有什么大事，除非小皇帝自己按捺不住了，对徐羡之动手，除此以外，还能有什么事情？

队主却有些犹豫，他看了看周围，檀道济眉峰一挑，当即便让侍者退下了，队主深吸一口气，这才开口道：“不知为什么，宅邸附近最近来了些人，看起来……像是在监视我们。”

檀道济一怔，随即眯起了眼，他的第一反应是皇帝派人来监视他了，再一想，皇帝此刻手中的人手捉襟见肘，哪来的地头蛇能监视他？可他檀道济也没有得罪什么朝臣，又有谁会来监视他？

檀道济不动声色，问道：“可查得到是哪家人在监视？”

他手上握着数百兵士，这股势力，只要他愿意，他就能搅出风雨，毫无疑问，最提防他再动手的一定是皇帝，难道他收服了哪个朝臣？

队主却迟疑了起来。

檀道济有些困惑，看着他的模样，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抬高了声音，“你们知道是何人在监视？”

队主默不作声地垂下了头，片刻后道：“我们追踪了他们，这些人虽然各有去处，却最后都进了丹阳尹徐佩之的府邸。”

檀道济一怔，勃然大怒，拍案而起，“那徐佩之小儿，我可没得罪过他，他如何派人监视我！”

队主没有说话，檀道济在廊下来回走动了两下，意识到了不对劲，“不对，徐佩之有何胆量，敢来监视我，不是他，定然是有人指使……”

他的脚步骤然停了下来，不可思议地道：“徐羡之……？”

队主的头垂得更低了。

檀道济却百思不得其解起来，“他徐羡之和我素来没有冲突，为什么非要监视我？我可没做什么让他对付我的事情，等等……”

他忽然想起谢晦那两日的来访。

谢晦来时，问了他天子同他都谈论了什么事情，问完这事，却又离开了，可见他就是为此而来，可是天子说了什么重要的话吗？好像也没有，那他们为何要如此警惕？

想到这里，檀道济眉头紧皱，道：“你们可有办法听到那些监视之人同徐佩之的对话？”

队主想了想，道：“卑职等尽力一试，也许可以。”

檀道济大手一挥，道：“且先去试试，尽量不要被发现了。”

“唯。”

队主退下了，檀道济来到座位前，坐下开始等待。

他素来心神镇定，这等事情虽然令人恼火，但是可大可小，也不曾让他恼怒很久。他也不过等了两个时辰，那名队主便又进来了。

“将军，我等探听到了。”

“说。”檀道济沉着道。

队主犹豫了一下，低声开口道：“那徐佩之说，领军大营中没有荆州旧人的两军，正是将军您受召面圣的那两日，将军您恐怕是入守天子的，他们还说……说……”

“说什么？”

“说您与天子合谋，要对徐司徒下手……”

檀道济一怔，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怒火噌地一下自他胸中窜了起来，“那黄口小儿……！”

刘义隆耍了他。

他连着两日召他入台城，与他聊些无关的话题，就是为了让徐羡之探听到此事，让他们以为自己和刘义隆有了合谋，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怀疑他檀道济，自然就会派人监视他。

那病秧子！

他喘着粗气，在廊下来回踱步了好久，抬头看见队主还候在那里，大手一挥，道：“退下，此事不要同别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