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雨仍未停止，魏军一半顶着盾牌，一半在遮挡下开始填第一层壕，这个距离已经非常接近羊马墙了，于是墙后的士卒们开始直射，魏军不得不一边防头顶，一边防身前，填壕的速度竟异常之慢，半个时辰才填了三分之一的壕。

骑兵无法攻到羊马墙后的宋军，于栗磾咬了咬牙，继续用人海战术去堆，又花了半个时辰，付出了三百人的代价，填平了第一层战壕，到了第二层的时候，又是滚木雷石，虾蟆车坏得差不多了，对方的箭矢依旧不绝，一时间竟没有步兵能够近前。

虾蟆车不能撤退，一旦退下来了，再顶着山坡推上去可就难了，于栗磾干脆再压上了三千的步兵方阵，靠着人海战术死命冲击，被扔下山的滚木雷石也被收集起来，搬上虾蟆车，向前去填壕。

战争才刚刚开始，但攻防就已经无比激烈。

这一日，朱修之带人，从天亮激战到天黑，箭矢几乎战尽，于栗磾填平了三座战壕，却没有推倒羊马墙，见天色昏暗，对方的主将到底是撤了兵，于是朱修之着人去清扫战场，回收箭矢，随后这些人带着被俘的伤兵归营，朱修之才得到了消息——

这次来袭的，共有大军十万人，分别由司空奚斤和汝阴公长孙道生带领，辖于栗磾、丘堆、娥清、宗眷、安颉等将一道南略，听着这个数字，朱修之的心都直往下沉，毫无疑问，这对于眼下仅有一万人的洛阳来说，实在是过分难熬。

就算加上虎牢的兵和滑台的兵，宋军也不过两万八千人，没有援军，该拿什么和北魏的十万大军相抗衡？

但他咬了咬牙，到底还是道：“今日杀伤近千人，我军损失不过数十人，是为大胜，该报与檀将军！”

众人面面相觑，到底还是点头应唯。虽说他们战至不能战，是可以退守金墉城的，但是这样多的人数，听着实在是令人胆寒不已。

要不要向台城求援军呢？

所有人的心底都带着这样一个疑问。

到了第二日，攻垒的魏军更加多了起来，即使朱修之准备得十分充分，箭矢依旧不停，也依旧挡不住那人山人海。

他们在夜晚临时挖出的壕沟再度被填平，有魏卒接近了羊马墙，朱修之见他们不带器械了，便着队主杨庆领二百马军出战，在魏军之中收割了一波人头，他们战了一个时辰，再回到营中之时，便是四百个人头。

这一日，羊马墙被推倒了一半，朱修之见状也不令人修补，直接道：“就此弃营，连夜去金墉城，这样金墉城还有一晚的时间做准备。”

于是九百多人便骑上了马，趁着夜色沉沉，很快离开了小垒，往南方狂奔了二十多里地，半个时辰后抵达了金墉城。

朱修之将印信放在吊篮上，验明了身份之后，他们被放进了城。檀道济就在金墉城的城门口等着，见朱修之进来，策马上前问道：“恭祖（朱修之的字），两日之战，可有杀伤敌人？”

朱修之顾不得礼节，就在马上拱手道：“禀将军，杀伤敌军近一千五百人。”

檀道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对于十万人来说，杯水车薪，但是对于小垒来说也足够了。放心，我已安排好了防务。”

朱修之迟疑了片刻，问道：“将军打算如何布防？”

檀道济平静地笑了一下，道：“弃守外郭，所有居民移于内城，在金墉城到外郭之间挖壕沟，设羊马墙。”

“我们不守外郭？”

檀道济淡然道：“外郭断然是守不住的，但是我另有谋划，就是不知道那达奚斤和那长孙道生，会不会就此被困住步伐。”

?

第二日魏军起来之时，再次准备好了攻势，准备攻垒，冲上前的时候，却愕然发现彼处并无箭矢射出，这个消息立刻传到了主帅奚斤那里，他当即判断出了情况——敌方主将弃守小垒了。

檀道济的部下，不至于这么没胆色吧？他心中想着，随即却意识到了一点——若是对方存心保证有生力量，可见在后面等着他的，恐怕不是什么善茬。

那可是檀道济。

但攻还是要攻的，奚斤立刻命令自己手下的大将丘堆上前，去清扫小垒，过了半个时辰，他便来报告说已经清理完毕。

这个时候，长孙道生来见他了。

作为他的副帅，长孙道生对他的兵略表现出了极大的尊重，无论是自己让他部下的于栗磾承受最大的压力，还是今日让丘堆去摘果子，他看起来都没有半点不满，奚斤也知道两人该和衷共济，于是长孙道生来的时候，他笑着起身，迎接了他。

“拔拔公（长孙道生本姓）来了！”

长孙道生对着奚斤拱手一拜，道：“见过大王。”奚斤受封宜城王，故他有此一礼。

奚斤笑着令他不要多礼。

“今日前来，可是为了如何攻金墉城事宜？”

长孙道生点了点头，并不废话，“大王，敌军撤得如此干脆，只怕后面会有后手，我有些担心，在想一事。”

“如何？”

“我们且先不进，派些斥候去，探一探他们是什么路数，再决定该怎么做，大王看如何？”

确实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的，斥候探一遍，也不过一个时辰的事，奚斤想了想，便道：“可，若是探出了什么，我们也好根据情况做计划。”

长孙道生点了点头，道：“对方是檀道济，我只怕他们会有异谋。”

奚斤微微一笑，“其实拔拔公不必忧虑，他纵是那刘寄奴，只有一万兵马，又能如何？何况我们这一次，即使攻不下洛阳，也没有关系，那崔浩的谋略，你也见识过了，我们自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