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得命五千兵马入城布防，让李宏遣驻守在这里的三千兵马协助搭营帐，准备休息下来。他安排了士卒守夜，但今日太过疲惫，守夜的人也格外困倦，到了半夜之时，宋军堆在沁水边上的辎重燃烧了起来，连带着烧到了旁边的大营，士卒们忙忙碌碌地起来灭火，只捕捉到了宋军踏马远去的背影，这样折腾了大半夜，奚斤甚至都没有睡一个安稳觉，他年纪本就不小了，被折腾了半个晚上，心头更是火大。

第二天，不到清晨的时候，他便起来了，在分批巡逻，战战兢兢地吃完朝食之后，奚斤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明明人比宋军多，为何宋军来去自如，他却只能被撵着杀？他必须设法捕捉到这些宋军的轨迹。将他们一网打尽，这才能发挥他的优势。

想到这里，奚斤整顿了大军，又召来了部落主们，讲了一番话，大意无非是我们人多，退而再战，不会失败，宋军只有几千人，绝不可能对他们有任何威胁云云。

有人迟疑着问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奚斤镇定道：“且先派几千人出去，掳掠一些家口，到虎牢城和山阳城下令他们攻城，诱宋军出城野战，再以人数优势一举击溃他们。先去虎牢，后去山阳，我们总能把这股宋军诱出来。他们最喜欢龟缩到城池中，这样做下来，若不出战，他们定会失了士气！”

“他们有没有可能不在这两座城……？”

奚斤笑了，“那他们去哪？滑台吗？这样我们倒可以急攻山阳，让他们不得不来援或是撤退。”

“那我们不与拔拔将军会合吗？”又有人问道。

奚斤道：“他的兵都是步兵，行动不便，会合了也只是留他屯守河内，但我们今日大军外出，也没有人敢威胁到河内，我们便能从容找出对方的人马，一举击溃之。”

部落主面露喜色，当即自请前去掳掠家口。

奚斤也并不拒绝，点头派他前往，他则带着大军，徐徐地往大河方向而去，一边广撒斥候，发现并没有宋军的踪迹，他便知道他们定然是回到了城池之中。抵达虎牢关下的时候，部落主刚好掳掠家口抵达，数百名鲜卑士卒驱赶着上千哭声震天的汉人，去往虎牢关下攻城，一边拿刺刀不断砍杀着后退的汉人，剖开他们的肚腹，挑出内脏互相抛投为乐，一边拿鞭子抽打他们往前走，有绊了跤倒在地上的老人被他们的马一下一下地踏过，鲜卑人哈哈大笑，又故意掀翻汉人幼童，拿着长枪像打马球一样将他打来打去，孩子一开始还在嚎哭，后来浑身鲜血淋漓，一动不动，鲜卑人玩腻了就把他的尸体丢到了一边，继续驱赶汉人。

抬头望去，城头的宋军士卒们眼睛都要红了。

很快，城门打开了，一队约有一千人的士卒在一员小将的带领下冲杀过来，鲜卑人立刻转身就往后逃，他们可还记得自己的目的是为了诱宋军到大军里被吃掉。

那员小将却格外生猛，策马上前提刀便砍了两个鲜卑人，根本不等背后的其他士卒。

奚斤骑在马上，站在远处，远远地看着这小将的表现，最后心中摇了摇头。虽然此人武艺了得，却远远称不上神武不凡。

几百鲜卑人且战且退，那员小将竟也不恋战，带着一群人冲杀了一阵子，便止住了攻势，带队护着汉人百姓返回了关城，奚斤虽有些遗憾，却也确定了一件事，他那日所遇的将领，恐怕并不在此处。

那便是在山阳城了。想到这里，他也并不纠缠，挥了挥手，几百名鲜卑士卒退下，大军就此离开，向着山阳城驰去。

?

回到营中时，毛德祖忍不住狠狠地摔上了门。

王韶之，王休之，孔璩之，茅亨，周纠……这一串人名让他意识到了一件事，外面的匪，里面的官，几乎本质上是一体的。

他们竟敢勾结攻城的亡命，欲入内诛杀官吏！

此时此刻，他必须要设法做些什么，对方虽说只是要清君侧，但是谁能保证他们就不会对陛下动手？

如果那些人果然如约到场，同他商谈了，那他自然可以立刻动手除去他们，若是有一两个人没到，也能调兵防止他们逃跑，重要的是，他必须想方设法阻止亡命进京。

想到这里，毛德祖没有犹豫，召来了几名军主，将命令一一吩咐了下去。

……

奚斤领着大军，踏着正午的暖阳，徐徐向东北方行去，冬季草木不生，大军的马蹄踏过田野，粟秆低伏，被踏烂在地中，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决定加快行军。

他搜索了南方，确认宋军确实不在他们的背后，便下令大军无所顾虑地开始往前奔驰，驱赶着家口往前行进。

在未初时分，山阳县城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大约十里开外的地方。

奚斤没有下令减速，只是令五百骑兵再次驱赶家口到山阳县城下方，又一场玩乐即将开始。

……

在当日的下午，王韶之接到了周纠传递来的消息，毛德祖已经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只是声称他有更好的方案，要与所有人一同商议。王韶之想了想，也不曾觉得有什么问题，毛德祖的处境决定了他无法不对刘义隆不满，故此周纠说他想要同他们一道行事，这是绝对有道理的。

他毫不犹豫地乘上了牛车，缓缓地前往蒯国才的家中，抵达的时候，他看见外面也停了几辆牛车，下车之时，另一辆车上的人也下来了，乃是给事黄门侍郎孔璩之，两人相视一笑，笑容中带着点隐晦的意思，最后联袂走进了蒯国才的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