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义隆颇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明日你还能来，何必急于一时。”

“可是……”

刘义隆想了想，伸出手拍了拍拓跋焘的手臂，道：“明日若是效果不好，我就早些叫你起来，我们再说话。”

拓跋焘兴奋道：“那说好了啊！”

“好。”刘义隆慢条斯理道，“我不蒙骗你。”

?

刘义隆果然没有骗他。到了第二天，拓跋焘再来的时候，他照例睡了半个时辰，刘义隆提早了一刻钟叫他起来，见他依旧精神百倍，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个香方看来对你是真的没什么用处。”

拓跋焘疑惑道：“可我睡得挺好的啊。”

刘义隆却摇了摇头，道：“它是可以让你产生舒缓和平静的，你还是这么兴奋，可见安神的效果并不好。”

拓跋焘想了想，这种感觉他平时的确也没怎么有过，便笑道：“你也不要太忧愁，我都这样习惯了，不成功才是正常的，别太在意。”

刘义隆无奈地笑了一下，也不和他争辩，只是暗暗决定在次日换一个香方。

“今日光禄大夫王柳上书了，请削了你的南兖州刺史之位。”

“那是谁？”拓跋焘疑惑道。

刘义隆耐心地解释：“你上回打的人的兄长。”

拓跋焘哦了一声，挥了挥手，道：“随他们便吧。”

刘义隆斜着眼睛看着他，“你就不问问我怎么回他的？”

“你该不会没把他骂回去吧？”

“那怎么能够。”刘义隆叹了口气，“我只是说，有些人替我找来医者，治好了我病的大功还没有赏赐，现在倒该罚了。”

拓跋焘一怔，有些茫然道：“那件事不是早就过去了吗？”

刘义隆笑道：“是啊，早就过去了，但正合在现在拿出来。我就是要告诉他们，我在拉偏架，而且我有理由。”

拓跋焘一怔，倒也哈哈大笑了起来，“你也要挤兑他们。”

刘义隆慢条斯理道：“不然你以为我当日为什么要亲自去找你。”

拓跋焘啊了一声，道：“不是因为你想我了吗？”

……这个胡儿，是怎么做到把这种事情说得这么平铺直叙的啊。刘义隆心想着。

他翻了个白眼，道：“你喝酒喝成那样，我不去看看你，你是不是真的就要醉死了？”

拓跋焘喜滋滋地道：“我可不会醉酒，我酒量很大的！”

“你还挺得意……”

拓跋焘笑嘻嘻地凑到刘义隆身边，肩膀挨着他的肩膀，长臂一伸，就要把他往自己怀中带，刘义隆伸手拍掉了他的手，道：“别动手动脚，说你喝酒的问题呢。”

拓跋焘叫屈道：“我没有再喝酒了。”

“这是你应该做的。”

“你就是想我了，对吧。”

刘义隆默不作声，见到拓跋焘再次偷偷摸摸伸出手，却也没有反抗，被他揽住了肩头。

“所以，你当日来找我，也是要敲打那些王家人？”拓跋焘却没有再继续胡搅蛮缠，而是提起了之前的问题。

刘义隆的脸色这才微霁，“是，我是要重用你的，在这种情况下，你做了错事，我罚过你一次，就算揭过了，我去找你，就是为了告诉他们我不可能再罚你。”

“所以他们气不过便上疏——”

刘义隆淡淡笑了一下。

“他们也是想借机绑架我，让我在之后的大事里陷入被动，但是幸好你有救我的功劳，这便抵扣了。”

拓跋焘笑道：“就算我没有把徐令带过来，他们也不可能绑架得动你。”

刘义隆想了想，却是笑道：“倒也不一定，但我也会想其他办法应付。”

拓跋焘认真道：“你可是能实现你对我说的那些话的，怎么会因为他们而束手束脚。”

刘义隆无奈地笑了一下，道：“其实我也没有想过那么多，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对。”

“不对？”

刘义隆叹息了一声，道：“你可知琅琊王氏在本朝是如何壮大的？”

这点拓跋焘倒是没有仔细研究过，只是道：“他们本就势大？”

“不是。”刘义隆摇了摇头，“是父亲让他们重新壮大的。”

这下拓跋焘也有些讶异了，“你父亲盖世英雄，怎么会……”

刘义隆声音变得有些清冷：“父亲他害怕他践祚的事情再度上演，才会向琅琊王氏抛出了橄榄枝。士人可以干预朝政，却不能左右军政，这样可以一定程度上牵制诸军将领，这是他当初的想法。”

“可是……”

“这个想法的确没错，”刘义隆叹了口气，“可是却也是一种饮鸩止渴，父亲以为让士人治天下，就可以避免军阀混战，可是……琅琊王氏百年大族，智谋绝顶之辈层出不穷，眼下，他们退而求其次，只求相位，不求主威，但那是因为他们不想吗？不，只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在衰弱，暂时蛰伏了，若是有朝一日，风雷惊变，他们焉不会对皇室一击致命？若是给了他们这样的机会，让他们死灰复燃，他们只知政出一门，则父亲曾经设想过的文治之路，势必付之东流。”

拓跋焘若有所思道：“你父亲倒似乎的确不太会挑人，如徐羡之之辈——”

刘义隆无奈地笑了笑，道：“所以，如今我们面对这样的问题，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你打算怎么做？”拓跋焘好奇地问道。

刘义隆笑了，“你不是都对张少微说过了吗？明明猜到了，就不要装傻了。”

拓跋焘扁了扁嘴，道：“我就是想听听你自己说嘛……”

刘义隆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