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地注视着地面的长草，跳动的灯火将它们的影子映得光怪陆离，而就在这光怪陆离之中，奇怪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声接着一声，那声音就像是木头敲击在城墙上。

乞力伐有些困惑，正欲伸头去看，传来声音的那一侧却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乞力伐一怔，抬头看去，但见一名辫发单衫的青年朝他走来。赫然竟是渔阳公佛狸伐。

乞力伐连忙行礼道：“渔阳公！”

佛狸伐看了看乞力伐，当即道：“不必多礼，随我来，我正要巡视一眼城墙。”

乞力伐点了点头，也不去叫醒自己睡着的同伴们，老老实实地来到了佛狸伐的身边，跟着他亦步亦趋地向前走。

夜晚的风寂静而幽凉，佛狸伐走着，衣衫也被吹了起来，他一边笼着单衣，一边问道：“最近几日一轮换？”

乞力伐老老实实地道：“三日上一回城墙，有时是昼班，有时是夜班，平日里都在营地里窝着。”

“最近饭可还够吃？”

“够的。”

佛狸伐笑了，“那就好，我只怕将士们吃不饱饭。”

乞力伐犹豫了片刻，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开口问道：“将军，我听说……听说粮草不多了，可是有这样的事？”

佛狸伐脚步一顿，道：“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事？”

乞力伐讷讷道：“我有个朋友，在粮仓中当值……”

佛狸伐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道：“他怎么同你说的？”

“他说大军只剩下七日的粮食了……”

“那你又有什么看法呢？”佛狸伐兴致勃勃地问道。

乞力伐低声道：“我只是觉得，若是粮草不多了，我们还是得尽快突围……”

佛狸伐微微一笑，道：“你说得没错，我们的确该尽快突围才是。关于大事，你们已经接到命令了吧？”

后日晚有事情，这件事乞力伐也是有所耳闻，似乎是什么神秘的行动，他们也要集结在城北侧待命，只是他也不知道这集结是为了什么。

如今看来，可能当真有大事发生。

“接到了，”乞力伐好奇道，“将军，我们后日晚上当真要有大事？”

佛狸伐的动作微微一顿，而后道：“是啊，是不小的事，你的任务是什么？”

乞力伐老老实实道：“是集结在城北，到时听命行事。”

“与你一并集结的，可有你的同伴？”

乞力伐想了想，道：“有，我听说好几个军都被要求屯兵城北了，将军，我们莫不是要突围了？”

佛狸伐悠然道：“让你待命，你听命就是。”

乞力伐一个激灵，道：“喏。”

佛狸伐向前走了几步，又问道：“你既然认识这么多人，可有人对你说过执行主任务的人往哪个方向去？”

乞力伐心中想着，将军难道在考验他部下的保密能力？他的确没有听说过，但是这两日，城西那边已经移开了磨石，他当即老老实实道：“城西没有磨石，想必是那里了。”

佛狸伐唔了一声，道：“观察倒是敏锐。”

乞力伐小心翼翼地道：“将军，我们果然能赢吗？”

佛狸伐叹了口气，道：“兴许能吧，但若是赢不了，我也设法带你们离开。”

乞力伐立刻露出了微笑，“将军是虎将，定然不输那郭冠军的！”

佛狸伐笑道：“那就借你吉言了。好了，你退下吧。”

乞力伐当即点了点头，返身回到了自己驻守的地方。他并不知道，在这之后，这位“渔阳公”随意地来到武备库中拾取了一杆长槊，将衣服脱了下来，系在了上面，到无人注意的角落，一槊一槊地翻下了高达四丈的城墙。

他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黑夜之中，向着远处行走了一段时间，终于到了宋军的大营，几名守营门的士卒看到他，不惊反喜，道：“将军！”

“佛狸伐”点了点头，用汉语问道：“一切安好吧？”

“那是自然，有我们在，不可能出问题的。”士兵拍着胸脯道。

“佛狸伐”笑道：“好，你们去找人，将柳孝仁叫到主帐去。”

“喏！”

“佛狸伐”转头走向了主帅的营帐。他一边走着，一边拆去了辫发，将微卷的头发绾成了发髻，最后插好木簪。

正是伪装成渔阳公的拓跋焘。

他回到了主帐之中，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等待了不多时，柳元景和薛安都竟然都到了。

拓跋焘立刻起身。

“情况如何？”柳元景率先开口问道。

拓跋焘沉着道：“他们打算在后日晚上动手，袭营方向是西侧，突围方向是北侧。”

柳元景一怔，“西侧……不就是帅帐的位置吗？”

拓跋焘微笑道：“这位小渔阳公倒是有几分胆识的。”

薛安都也笑了起来，“倒是让我格外想会会他了。”

拓跋焘怡然道：“不急，他总会来会我们的，既然他选了帅帐，说明他打算自己牵制我，我们可要好好招待他一回。”

“则如之奈何？”

拓跋焘笑着，低声说出了几句话。

薛安都听罢，不禁点了点头，道：“可行。”

柳元景皱眉问道：“若是对方见势不妙就撤退了，我们又该怎么办？”

拓跋焘道：“他纵然退回介休城，对我们来说也没什么损失，毕竟他们的粮草是真的不够了。”

柳元景想了想，若有所思地道：“也对，虽然会多等几日，但结果定然也是好的，只要我们把握住机会，不被他突围了，一切就都还能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