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死了十年的兄弟,他回来了(191)
那些溃散的金线突然活物般缠上枯枝,焦黑表皮层层剥落,露出内里翡翠般的芯子。
枯枝抽芽时发出的脆响, 惊飞了檐下打盹的机关鸟。
沈黎瞳孔微缩,这分明是千机妙法中记载的“枯木逢春术”,只是墨守用金线替代了灵纹。
“你体内有千机传承吧?”
枯枝突然爆开, 漫天金线如雨坠落。
沈黎袖中千机灵丝自动护主, 在身前交织成网。
青梨剑发出嗡嗡清鸣声。
两种相似却不同的力量碰撞, 激起点点星火。
墨守的白须在气浪中翻飞,浑浊的眼底映着少年僵住的身影,“从你改良叠符术的手法就瞧出来了,哪怕是从别处得了灵感, 但那分明是千机十九变的固定套路。”
沈黎后背渗出冷汗,这是目前他最大的秘密!
“宿主,快跑。”
狗系统急得不行, 然而哪怕墨守临近坐化大限,他也是锻丹境修士。
在锻丹境的威压下,真元境修士根本没办法做什么,也不能做什么。
“怕什么?小离!”老人突然大笑,笑声牵动肺腑又咳出血沫,“老夫若存歹心,早在你昏迷时就抽魂炼魄了!”
葡萄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某只机关鸟的翅膀卡住了,发出断断续续的咔哒声。
墨守抹去嘴角血迹,从怀中掏出一块青铜令牌扔在案上。
令牌正面刻着“千机”二字,背面却是沈黎有些眼熟的星图纹路。
“两百多年前,老夫在古战场秘境捡到半部千机残卷,由此踏上了机关一道……从而结丹,奈何机缘不够,没法通玄,如今寿命将近……”
他摩挲着令牌边缘的裂痕,“这令牌能感应传承气息……那日你在院中修补青木傀,它就在老夫袖中发烫。”
咪咪不知何时蹲在了案几角落,翠色琉璃眼珠在师徒二人之间来回转动。
沈黎盯着令牌上熟悉的星图,这与千机秘境核心区的天花板投下星辰阵法如出一辙。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师父姓墨……”
“墨家早绝嗣了。”老人嗤笑,“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化名。”
他忽然掐诀,千机楼四周升起透明屏障,所有机关造物同时停止运转。
在绝对的寂静中,墨守的传音入密格外清晰:“你既得传承,当知天工开物四字何解。”
这是千机妙法总纲首句!
沈黎心跳骤急,袖中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
老人却转身走向铸器房,佝偻背影被晨光拉得很长,“午时来取千机引全篇。至于这千机楼……”他踢开脚边打转的扫地傀儡,“反正也带不进棺材。”
……
墨守走得比预计更突然。
那是个下着细雨的黄昏,沈黎捧着隔壁朱婆婆新做的灵参糕推开铸器房门,发现老人靠在机关鹤旁睡着了。
鹤翼半展着,似乎正要带主人去某个地方。
咪咪蜷在老人膝头,听见动静抬头“喵”了一声,绿眼睛里映着沈黎瞬间苍白的脸。
案几上摊开的图纸墨迹未干,旁边摆着三只储物袋。
最旧的那只贴着字条:给不省心的大徒弟,绣着芙蓉花的袋子里装满女子首饰形状的法器。
最新的那个袋口还沾着蜜饯渣,上面龙飞凤舞写着给小离。
雨滴敲打青铜鸟风铃的声音里,沈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触碰到师父冰冷的掌心。
“师父……”沈黎低声喃喃。
明明只是数月相处,却是积累了深厚的师徒情分。
葬礼按墨守生前交代的,一切从简,更没有邀请任何人祭拜。
沈黎在千机楼后院埋下那盏青铜灯时,发现灯座刻着极小的一行字:得千机传承者,不入轮回。
“宿主,听说这是千机一脉的诅咒。”系统突然出声,“他们相信机关术修炼到极致可通天道,故自愿放弃转世。”
夜风卷着纸灰打旋,咪咪蹲在新立的石碑上,尾巴轻轻圈住“墨守”二字。
沈黎忽然明白师父为何总在雨天咳嗽,那些收集雨水的机关鸟,腹中装的都是延寿丹药的原料。
可明明师父是正常入了轮回,只不过他的寿命要比寻常锻丹境修士要来得短暂。
一般锻丹境有五百年寿命,师父只有四百年不到。
莫非师父轮回会有什么问题?
至于诅咒……
“呵,我命由我不由天……相信这等诅咒不过是……”沈黎摩挲着青铜令牌,忽然听见院门被叩响。
月光下站着个撑伞的锦衣公子,腰间那枚玉佩法器与墨守珍藏的那枚芙蓉储物袋里某些玉簪,分明是同块珍贵灵玉料所制成。
“师尊走得可安详?”来人笑眼盈盈,男生女相,伞沿的雨水却汇成一道银线,“小师弟不妨猜猜,我这位被逐出师门的大师兄,是来取什么的?”
檐下某只机关鸟突然转动头颅,眼中诡异红光一闪而过。
沈黎的手指轻轻抚过青铜令牌的边缘,触感冰凉而粗糙。
他抬眼看向院门处的锦衣公子,对方嘴角含笑,眼中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咪咪弓起背,金属皮毛微微炸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嗡鸣。
“大师兄?”沈黎神色平静,袖中青色灵丝无声垂落,“师父可从未提起过你。”
锦衣公子低笑一声,伞面微抬,露出一张极其美艳的脸庞,“他当然不会提。一百多年前,他亲手废我修为,将我逐出师门,又怎会告诉新收的小徒弟,他曾经的大弟子是个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