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是春(80)
她突然想起自己开学那天,也是老林来送。
老林没穿正装,换成了一套低调的居家服,他把书包背到她身上,像小时候送她上学一样,拍了拍她的肩头,说“去吧”。
她那时候满心都是对新生活的期待,笑着点头说了句“再见”便急不可耐地奔进校园里,去拥抱人生中崭新的一段旅程,压根没注意到身后的老林是什么神情。
是不是也和那位家长一样,眼底含着淡淡忧伤?
孩子们一天天长大,等到能和父母比肩时,回头去看,才发现原来巍峨如山的父母,不知何时,只能弓着背,像当初他们仰望那般,仰望自己。
眼眶泛起点点潮水,林听夏浅浅吸了下鼻子。
她可不能哭,得端着点,毕竟她现在可是学姐。
“夏夏,你是不是长高了?”肖一筱摸了摸她的脑袋,和自己眉头齐平。
“真的吗!”她惊道。别看肖一筱平时温温柔柔的,她其实有一米七,跟个北极兔一样,这么一想,那她估计得长高至少两厘米。
肖一筱很认真地点头,然后说:“而且你好像还瘦了。”
她揉了揉脸上的婴儿肥,好像是有一点感受不到了,这或许就是年轻的好处吧,她记得她最近一直胡吃海喝来着。
两人正笑着聊天往校门口的方向走,这时宋青阳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直蹦到两人面前,说:“笑一笑!小辣椒!你俩来得刚好,快来帮忙!”
两人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拉到了志愿者服务帐篷下。
宋青阳把脖子上的挂牌扯下来套肖一筱头上,又把另一个挂牌塞林听夏怀里,一副万分火急的模样,对她们说:“人有三急,我先去一下第二急,你俩替我先顶一下!我马上回来!”
往年每到这时都是学生会最忙的时候。
两人没多等待,帐篷外面排着一大堆等着处理问题的新生,肖一筱处理起这些事来倒是得心应手,反倒是林听夏,磨磨蹭蹭,才把名牌挂脖颈上。
名牌上是陈知屿的名字,上面还贴着他的一张两寸红底照。
那次落荒而逃后,两人一整个假期都没联系。
这算是她第一次触碰到有关他的痕迹,像是严丝合缝的墙壁猝然裂出一条缝,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地顶出来。
她心口泛起一丝痒意。
但一想到两人之间模糊的界限,她便烦躁地克制不再去想。
但偏偏有人不如她的意,她越不想碰到他,他就越要亮到她眼前。
不过五分钟,宋青阳挎着陈知屿从校门里出来。
陈知屿走哪儿都是最扎眼的存在。
原本喧嚣的气氛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安静下来,大家交头接耳,但也只敢小声议论,有了解的,知道他是高二年级的学生会主席,而且还是实验班的尖子生,前途坦荡,是众人心中白月光般的存在,不知道的则只当他是某位帅气学长,大着胆子冲到他面前去要联系方式。
“学长,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啊?”
宋青阳看了眼对面的女生,笑嘻嘻地抬肘顶了下陈知屿的胸膛,朝那女孩说:“不行啊,你太乖了,你们学长不喜欢这款。”
“那学长喜欢什么样儿的?”女孩问。
“脾气暴,整天闯祸的。”宋青阳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身侧的陈知屿,然后说。
那女孩一瞬愣在原地。
她看着陈知屿清冷的背影,不由得怀疑宋青阳刚刚说的话只不过是为了搪塞她的借口,于是不死心追上去,堵住两人的去路。
“学长,你真的喜欢那样的女生吗?”
这头的动静引起不小的骚动,林听夏也注意到了,但她全然一副漠不关心地姿态,重复手里发校园地图册的动作,只是还是不由自主地分出一缕心神去听身后的动静。
陈知屿不笑的时候,给人压迫感很足。他懒懒掀了下眼皮,对着那女孩淡淡“嗯”了一声,女孩的心脏嘎嘣一下就碎了,但是耐不住陈知屿实在是诱人,她咬咬唇,又问:“那学长,你应该没有女朋友吧?”
“抱歉,我还有事。”陈知屿蹙眉淡声回,然后阔步走到林听夏身边。
少年宽厚的胸膛虚虚摩挲过她的脊背。
有熟悉的气息卷入鼻腔,她一瞬绷紧神经,却还是装作没发现是他,继续垂眸发手里的地图册,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攥住地图册一角,她才后知后觉地抬眸看他一眼。
一个假期过去,陈知屿也长高了些,五官更加深邃立体,仍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她眨眨眼,心跳得有些快,松开握着地图册的手,神色闪过几分不自然,扭头拉一旁的肖一筱:“一会儿上课就要迟到了!”然后转身快步离去。
人已经走出好远,但那只被他触碰过的手指,仍旧像是触电般的麻。
她轻咬了下唇。
刚刚…陈知屿应该不是故意碰到她的手吧?
好烦好烦!
该死的陈知屿!
*
伴随着高一新生入校,高二部这边也有几件大事发生。
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
肖一筱和薛萌被分到了理科实验班,林听夏这次年级前进了七十名,经过校方一众领导的各种因素综合评估,这届的漫画社主席之位将由她来担任。
人生的岔路口好像就此分开,大家都在忙碌地拥抱崭新的、未知的生活。
林听夏是高兴的,但同时也是难过的。
以后下课都不能再拉着肖一筱一起去上厕所、接水、跑超市……这些日常的琐碎在以后的每一刻都会显得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