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前些时日，朝臣上疏，说赵国舅家中平白打死一人。人命关天，大娘娘说，朕该从轻发落，还是严惩？更妙的是，赵国舅自己还吐露出赵家不少见不得人的事……朕就不细说了。”

“你！”赵太后胸口剧烈起伏，死死攥住手心绣帕，指尖泛白，说：“你卑劣无耻！”

“朕卑劣？”容述淡淡一笑，“若赵家人懂得收敛，不仗着您作威作福，何至于引火烧身？所以啊，大娘娘，您那位好哥哥一家的性命，都在您一念之间。”

赵太后咬牙，恨极了这群拖累自己的亲眷，却不得不低头：“不就是两个女使，还她便是。”

“希望大娘娘动作迅速，我心急如焚，可没耐心久等。”容述嘴角上扬，“还有，万一您临时反悔呢，届时我还要再来讨要说法？”

赵太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老身即刻传召。”

她扬声传唤殿外的冯娘，“静如！”

片刻后，冯娘匆匆入殿，她头上步摇晃动，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叉手对容述和赵太后行礼，问赵太后：“太后有何吩咐？”

“静如，你去万佛寺，把温宁沅的那两位女使带来，还给她！”赵太后厉声吩咐。

冯娘面露难色，“太后，这……”

留温宁沅的女使在身边大有用处，冯娘不相信赵太后会真的放了她们。

赵太后厉声呵斥，“还不快去，老身的命令你也不听了吗？”

冯娘这才叉手行礼，应声是退出殿内。

殿内复归寂静。赵太后压下怒火，唇角勉强牵起一抹笑意：“官家，这下您该信老身言出必行了吧？”

容述淡淡颔首：“大娘娘说得是。”

他起身告辞，步履从容。

就在他即将踏出殿门的瞬间，赵太后忽然缓缓开口，声音低得仿佛只应容述一人听见：“二郎，你可知秦予维为何能踏入你的别院？那可不是凭他自己的本事。”

容述脚步一顿，指节收紧，却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儿并不关切。”

秦予维仅凭自己，当然不能偷偷潜入他的别院，还想着跟温宁沅接触，简直是痴人说梦！

那背后之人，容述想也不想，就能笃定是谁。

他转过身来，笑容意味深长：“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必定有大娘娘。”

赵太后声声冷笑，“容述，你好好想想，这个世上有谁最痛恨你。”

容述不假思索回答：“最痛恨我的，不就立在我跟前吗？”

“并不。”赵太后摇头，“有人恨你，远胜于老身。”

除了赵太后，自然还有别人。

觊觎他江山之人众多，他心里有数，无须赵太后虚情假意提醒。

——

——

在见到瑶琴和鸣瑟二人时，温宁沅近来心底对容述的恨意消散，三人相拥而泣，皆哭得双目通红。

“大娘子。”瑶琴最是端庄稳重，像极了从前闺中的温宁沅，用手帕拭去温宁沅眼角泪水，心疼地说：“如今我们主仆终于得以相见，断不能哭哭啼啼，应该笑才对。”

数月不见，瑶琴和鸣瑟如今的身形倒是比以前更加瘦弱，纤细如一张纸片，即使穿着厚重的冬衣，也跟一阵风能吹倒似的。

温宁沅见了心中发苦，哽咽道：“你们受苦了。”

瑶琴摇头，“没有，婢子们没受苦，是大娘子受苦了。”

她们这段时日都在赵太后那关着，行动困难，一言一行都有专门的人盯着，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但是她们不能说，毕竟赵太后是大靖的太后，身份尊贵，她们在赵太后跟前如同蝼蚁，赵太后想踩死只是一句话的功夫。

换做从前，鸣瑟早就怒斥赵太后的各种行为，可是经历过那么一遭后，她懂得能陪伴在温宁沅身边已是不易。

“是啊大娘子。”鸣瑟附和，“婢子们没有缺衣少食，太后也没有虐待婢子们。”

瑶琴不想谈论这个，转移了话题。

“大娘子。”瑶琴视线下移，看着温宁沅被冬衣遮住的小腹，下意识觑一旁站立的碧螺和春茗一眼，低声说：“这个孩子，您是留还是……”

温宁沅近来发生的事情，她们都略有耳闻。无论温宁沅和谁在一起，她们都不会管，她们最在意的是温宁沅能不能自在幸福。

温宁沅不置可否，心知瑶琴的顾虑，命碧螺和春茗上前，介绍她们：“她们是碧螺和春茗，跟了我几月，亲如家人，所以我离开了容述，她们也一直跟着我。”

瑶琴朝她们二人颔首，彼此间见礼。鸣瑟心思简单，听温宁沅话中之意，变对她们心生喜爱，笑着上前跟她们见礼。

几人认识一番，温宁沅望向身后别院的方向，毫不犹豫登上马车，驶向汴梁内城。

从今以后，她只希望跟容述再无瓜葛。

自从温宁沅恢复记忆之后，容述不再来江南烟雨楼做做样子，如今的酒楼门窗紧闭，再也不见昔日热闹的情景。

温宁沅手中拿着钥匙，亲自打开酒楼大门，迎面而来的灰尘气息并未让她感觉到不适，反而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酒楼内的陈设没有改变，因许久未曾打扫的缘故，桌椅上面落了灰尘，桌上摆放的茶具餐具等却整整齐齐。

温宁沅感慨至深，“终于回到了这里。”

“是啊，真想不到还能有回来的一日。”瑶琴内心有千言万语，化作长长的叹息。

要是没有当初那一遭，说不定温宁沅永远也不会认识容述。

碧螺低头不语，默默走向墙角边，拿上扫帚帮忙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