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听夏天的秘密(103)
他想起了丰都那晚,祈风的招魂术竟然都没把她唤醒,这是前世从来没有过的情景。
与前世不同的情景,他这世已经遇到了很多,但第一次的不同,他记得很清楚,就是益城那日偷包子时,遇到了她。
他心里有过好多猜想,每一种都指向不好的解释,他不喜欢,索性就不深究。
但如今——
想到此处,沈意喃喃道:“你怕,你的秘密被说出来?”
霍如嘴角一抽搐,但还是极力压抑某种情绪,依旧狡黠一笑,调侃道:“对,我做坏事被他抓了小辫子,可不想让他告诉我娘。”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烛光悄然摇晃。
良久,沈意低声一笑:“……好。”
霍如侧身,从桌上取过一盏冷茶灌了口,压压惊,余光瞟了一眼屋外猪窝。
这系统在这次任务里真是个废物,自己都快掉甲掉到正主前了,它还睡得跟死猪一样。
沈意凝视着她的背影,以为她受祈风这个“威胁”困扰,虽然他已经没了赶走祈风的动力,但看到霍如这般忧心,还是没忍住,忽然道:“那你就装一装吧。”
“什么?”霍如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也想要赶走祈风么?”沈意走近了几步,靠在柱子上,耷拉着脑袋,说道,“现在就你娘还同意他留下,只要你哭几句,她肯定也会改主意。”
“我刚才不是说了么!”霍如有些生气沈意似乎没认真听自己说话,“我表面上不能不支持祈风留下!”
“我说的也是私下。就私下告诉你娘,祈风欺负你。”沈意故作轻松地说道,“你只要跟你娘哭一哭,说祈风动手推你一下、说了什么难听话,估计明天他人就不见了。”
霍如转身盯着他,微微皱眉:“诬陷他?”
“不行?”沈意嘴角勾起,有些嘲讽地反问道。
也是,这种招数也就自己这种卑劣的人才会用。
“不是不行,是不可行。”霍如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娘虽然疼我,但刚才你也看到了,她还是很讲道理的。”
“所以呢?”沈意嘴角抿着,“哪怕她真知道你骗她,也不会责备你的,毕竟你也没害她。”
霍如没有说话,只定定看着他,眼神像把压下的刀。
“你这人,有时候真的……让我想打一顿。”她低声道。
“打吧。”沈意耸耸肩,干脆坐到了桌边,主动伸出手,“想打就打。”
只要能留下。他想着,却终究是没说出口。
霍如低头叹了口气,紧握的手松开,指尖在桌面敲打,声音一点点落下来。
过了许久,她终于抬头,语气不再锋利,耐心地说道:“我给你推演一下。我诬告祈风欺负我,我娘要赶走祈风,祈风与我对峙,我漏洞百出,咬死不松口,他看出我故意的,就会将我的秘密告诉我娘,那我不是白忙活么?”
“到时我捂着耳朵不听就行。”沈意自嘲道。
“你是不是没认真听我说话!”霍如的耐心终于用完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沈意都吓了一跳,“我都说了!我这个秘密暂时不想告诉家人,你不行,我娘不行,我爹也不行!”
这男人是聋的传人么?
沈意一愣。原来,她把自己放在跟云吉一样重要的位置。
想到这里,方才还自暴自弃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也没再问,只是沉默地陪她坐了一会儿,继续道:“那我们只能换个方向了。”
霍如抬头。
“既然我们不能赶他走,”沈意顿了顿,脑子也活动了起来,“那就让他自己走。”
“我们要有这本事,还至于现在在这儿讨论?”霍如阴阳怪气地说道,“你魅力太大,人家赖着你不放呢。”
沈意假装没听出她的调侃,正色道:“我们没法让他自己走,有人可以。”
他最初没用这个法子,是怕讲不清楚。
但既然如今如儿也想赶走祈风,那么讲不讲的清楚这事儿就暂时没那么重要了。
一封信自益城飞驰而出,快马昼夜不停,踏雪穿风,在三日后便送抵祁连山脚下。
*
半月之后。
除夕夜。
益城的夜空挂着一轮冰白的圆月,街道两旁的红灯笼一盏接一盏,像被点燃的星河,把覆雪的青石板映得泛着暖意。
鞭炮声此起彼伏,热气和香味从酒楼、摊子、府院的大门缝里飘出来,裹着炖肉、热汤、桂花糖的香。
城门口,风雪里走来一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袖口补丁打了又打,腰间挂着一个破旧的葫芦,背上斜挎着一只藤篓,用油布盖着,不知装了什么。脚上的布鞋开了口子,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人年近花甲,眉眼间却没有暮气,反倒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尤其是看见灯笼和对联时,眼睛一亮。
“这世道……竟还有这样的好地方。”他自言自语,“看来,还是得出来转悠转悠哟——”
他顺着热闹的街道往里走,忽然被一股甜香吸引——蜜香居。
“好名字!”老道士拍手叫好,抬腿就往铺子走去。
铺子里,蜜饯用青瓷罐一罐罐摆着,橘皮、青梅、蜜枣、莲子,糖光闪烁。
老道士咽了口口水,像猫闻到了鱼腥,选了一格最合嗅觉的蜜饯,问道。
“掌柜,这柑橘芝麻糖丁什么价?”
掌柜见他一身寒酸打扮,随口道:“上等货,三百文一斤,童叟无欺,旁边有试吃。”
“上等?”老道士眯起眼,伸手捻了试吃盘里的一颗糖丁放在嘴里,慢慢嚼着,像是在品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