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就走：“我去找人联系祝佳妮，然后去跟法务部磨合同，分成比例必须写清楚。”

走到门口，她忽然又回头狠狠瞪了袁威一眼：“小子，要是你的曲子砸了锅，我第一个把你扔进不可燃废物处理中心。”

门“砰”地关上。

袁威吓得一哆嗦：“谢……谢导，丽娜姐她……”

“她很好。”谢瑶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刀子嘴，豆腐心。”

丽娜出门后，直奔后勤部。

穿过走廊，她最终停在一扇贴着“虚拟部资产临时管理处”的金属门前。

推开门，一股陈年电子元件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角落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裤的女人正埋头在一堆废弃的全息投影仪中，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个布满划痕的镜头。

她动作专注，仿佛在修复一件稀世珍宝，对丽娜的到来毫无察觉。

“祝工。”丽娜的声音在太过安静的地方显得格外响亮。

祝佳妮肩膀一僵，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但轮廓分明的脸，眼神里带着警惕和疲惫。

她认出了丽娜，并未露出任何喜色，只有更深的戒备。

“有事？”祝佳妮沙哑地，干巴巴地，没什么情绪地问。

丽娜没绕弯子，单刀直入：“谢瑶，今年的新人赛第二。她的新项目，《天使》，需要一个虚拟角色的核心架构师。她点名要你。”

祝佳妮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笑：“看我笑话？还是星辉找不到更便宜的冤大头了？”

“看笑话用不着我亲自来。”丽娜走近几步，红底的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与这死气沉沉的地方格格不入。

“谢瑶看过三年前跨年盛典的事故报告。”她盯着祝佳妮骤然缩紧的瞳孔，“她说，责任不在你，你只是倒霉，被拉出去做了替罪羊。”

空气凝滞了。

祝佳妮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瞬间涌起一层水光，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没有说话。

那一天的一切都仿佛噩梦，漫天乱码取代了精心设计的虚拟偶像，台下观众的惊呼和媒体的闪光灯一同而来，成了她职业生涯最后的断崖。

自那之后，她曾在无数个日夜中自我怀疑，如今却忽然有人这样说。

“她懂什么？”良久，祝佳妮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压抑的颤抖。

“她懂怎么用一部没人看好的2D动画，杀进新人榜第二。”丽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祝佳妮心上，“她现在要做的，是给一堆代码赋予灵魂，让一个虚拟角色活过来，活到让观众忘记它是假的。她说，”丽娜微微俯身，目光如炬，“你能做到。”

“疯子。”祝佳妮低语，像在诅咒。

“没错，一群疯子。”丽娜直起身，语气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坦然，“预算少得可怜，演员是个三线，配乐是个毛头小子，导演是个刚冒头就敢挑战行业禁忌的愣头青。加上你这个被发配边疆的‘前科犯’。完美的草台班子，等着被全星网看笑话。”

她顿了顿，看着祝佳妮灰败脸上那一丝被强行压抑、却仍旧倔强地不肯熄灭的火星。

“祝佳妮，”她的声音陡然锐利起来，像冰锥一样刺破祝佳妮的心，“你打算让一次意外，定义你整个人生？让那些等着看你烂在后勤部的人如愿以偿？还是……”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诱惑，“跟我们一起，用这堆别人眼里的‘垃圾’，去狠狠抽那些看笑话的脸？”

祝佳妮猛地抬起头，盯着丽娜，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然后，她站起来。

“合同。”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劲，“我要加入。”

当《天使》项目组正式成员名单低调地出现在星辉内部平台时，整个公司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导演：谢瑶

主演：苏雯

虚拟角色核心架构师：祝佳妮

配乐：袁威

名单下面，死寂了足足三分钟。

随即，内部论坛瞬间被刷爆：

“我没看错吧？祝佳妮？！那个‘乱码女王’？！”

“苏雯？她不是快过气了吗？接这种项目自毁前程？”

“袁威？谁？作曲系那个据说一紧张就打嗝打到谱子都拿不稳的万年留级生？”

“谢瑶是开废品回收站的吗？专捡别人不要的破烂？”

“温总怎么批的？这阵容……传出去别人怕不是要笑掉大牙。”

“废品回收再利用，环保先锋谢瑶？”

“这下《天使》要变《折翼》了，年度最大笑话预定。”

消息传到虚拟部，几个曾经被祝佳妮光芒压得抬不起头的同事，对着光屏上那份名单嗤笑出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天使》项目组的线上会议室里。

谢瑶将剧本分给每一个人，房间里出奇地安静。

最初的几秒，大家都在翻看，沉默弥散，只有纸张翻页的细微声响。

看着看着，气氛开始悄然变化。

袁威那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压抑的抽气声。

苏雯抬手，似乎想揉揉发酸的鼻梁，却又放了下去，只是更紧地抿住了嘴唇，眼眶微微泛红。

祝佳妮则抿着唇看了看其他人，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谢瑶安静地注视三人，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明明是系统设定的光线，此刻似乎都变得温柔了几分。

最后一行字读完，房间里只剩下沉默。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苏雯才用带着浓重鼻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第一个打破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