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年轻太医按住林婉照的肩膀和腿，另一个则用沾了烈酒的布巾擦拭伤口周围。

张太医屏住呼吸，握住箭杆的手稳如磐石，猛地一发力！

“噗嗤”一声轻响，带着血肉的箭矢被拔了出来！

几乎是同时，一股鲜血猛地从伤口喷涌而出！

“快！按住！上药！”张太医急声大喊。

宫女们端着药碗，手忙脚乱地递上金疮药和纱布。

帐篷里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和药味。

萧元宸看着那喷涌而出的鲜血，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晃了一下，若不是李德全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他几乎要站立不稳。他的脸色比榻上的林婉照还要苍白几分。

“婉婉…”他喃喃低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她，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惊扰了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煎熬。

太医们手忙脚乱地止血、上药、包扎，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帐篷内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器械偶尔碰撞的轻响。

终于，在用了大量最好的金疮药后，伤口的血渐渐止住了。

张太医又小心地为林婉照诊脉，脉象虽然微弱，但总算还维持着一线生机。

“陛下，”张太医擦了擦满头大汗，颤巍巍地回禀，“娘娘失血过多，伤势极重，万幸箭矢

稍稍偏离了心脉。臣等已经尽力止血施救，暂时保住了娘娘的性命。

只是…只是娘娘伤势过重，元气大伤，能否…能否挺过今晚，还要看娘娘自己的造化，以及后续是否会发热…”

后面的话，张太医不敢再说下去。但言下之意，林婉照仍然没有脱离危险。

萧元宸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了一些，但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他挥了挥手，示意太医们退下，只留下张太医和两个助手随时听候吩咐。

他走到榻边，缓缓坐下，握住了林婉照那只没有受伤、却冰凉无比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此刻却毫无生气，像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婉婉…”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那微弱的凉意，“你听见了吗？太医说

你没事了…你一定会没事的，对不对？”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祈求，和平日里那个杀伐果断、威严冷峻的帝王判若两人。

“朕不准你有事…朕命令你，醒过来…”

“朕答应过你，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相信朕…你也要答应朕，不要离开朕，好不好？”

他一遍又一遍地低语着，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就能将她从死神的边缘拉回来。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深邃眼眸中从未有过的脆弱和恐慌。

帐外，夜风呜咽，仿佛也在为这帐内奄奄一息的女子和焦灼不安的帝王而叹息。

李德全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家主子这副模样，心里也是一阵酸楚。

他伺候皇帝多年，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就跟着他了。

但从未见过陛下如此失态，如此…像个普通人一样害怕失去。

这位婉嫔娘娘，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恐怕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重得多。

他悄无声息地退后几步，吩咐人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靠近打扰，同时，也暗暗心惊，

这场刺杀，绝不简单。

陛下震怒之下，恐怕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天下，都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而此刻的萧元宸，心中除了对林婉照的担忧，还有滔天的怒火。

他绝不会放过那些胆敢伤害她的人！

无论是谁，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他的目光扫过帐外漆黑的夜色，冰冷而锐利，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

夜色深沉，御帐之内，烛火跳跃，将萧元宸疲惫而焦虑的侧脸映在帐壁上，拉出长长的、摇曳的影子。

他依旧守在榻边，紧紧握着林婉照冰凉的手，仿佛那是连接她与这个世界的唯一纽带。

帐外偶尔传来侍卫巡逻的脚步声和低语，衬得帐内愈发寂静，静得只能听到林婉照微弱呼吸，以及太医们偶尔压低声音的交谈。

萧元宸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榻上的人儿。

她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宣纸，毫无血色，平日里灵动狡黠的双眸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眉心微蹙，似乎在无意识中仍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那支箭虽然拔了出来，血也止住了，但她胸前包扎的白布上，依旧有隐隐的血迹渗出，刺痛着萧元宸的眼睛。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这个傻丫头…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柔柔弱弱，甚至有些胆小怕事的丫头，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奋不顾身地挡在他身前了。

上一次在边关，她正在街边摆摊卖阳春面，自己遭遇追杀，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小姑娘急中生智冒险用大锅热水泼向了那些刺客，制造混乱，救了身负重伤的他。

还不顾邻居异样的眼神，收留他在她的小院养伤。

…这一次，她是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安然无恙！

看着她胸前那狰狞的伤口，萧元宸仿佛能感受到那利箭穿透皮肉时的剧痛。

那一刻，当他眼睁睁看着她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下，鲜血染红他视线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世界也随之崩塌了。

那种恐惧，那种铺天盖地的绝望，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他是一国之君，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运筹帷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