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出问题所在：“答应得如此爽快，莫不是小仙君后面根本不打算履约吧。”

颜子瑜无辜眨了眨眼，他似乎，好像，确实……打算这么干来着。

他只是现在急需药材，等回了桐云山，师尊解了蛊，他再修炼几年，修行至化神境前不出山，就算不履行约定，面前人又能将他怎么样呢。

和邪魔歪道践诺，是他天真还是面前的人天真。

吴姓药商却不轻易放过他，“小仙君总得给个凭证，口说无凭，难以为信呀。”

颜子瑜指尖微动，眯起眼，笑道：“敢问前辈，前辈如何才能相信呢。”

语气虽轻佻，但他后背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幼豹。

若这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破道士敢乱来，他一定给他留下一个深刻的记忆。

吴姓药商将颜子瑜的防备尽收眼底，只是轻笑了下，在棋盘上落下了第三枚棋子。

“啪嗒！”

颜子瑜在瞬间只觉得眼前出现千万种幻象，头痛欲裂。

这该死的道士以境界欺他，以幻境震慑他。

还有该死的秀越师叔祖，一点都不爱护同门幼小，将他出卖给外人。

恍惚间，只听见这破道士道：“我这里有一纸契约，你签了吧。今后，我们便是一路人。秀越的同门后辈，我也自当尽力照拂。”

颜子瑜轻动了下手指，原本灵活的指尖只觉如针刺一般。

他颤着手，摸向储物器。

“笃笃——”

不合时宜的敲门声起。

门外有熟悉的淡漠声响起，“我有个不成器的弟子，误入了贵地，还请前辈放他出来，让我带他回去。”

门内寂静，未有声音回答他。

苏沐之淡声道：“既然前辈不应，只好冒犯了。”

有冷寂的剑光照进被劈得四分五裂的门内。

颜子瑜恍惚间见到天光破开间出现的熟悉身影，松开已经搭在储物器上的手，放任疲惫的感觉席卷全身。

他头一歪，晕过去了。

第59章 茶香四溢

拍卖场二楼休息处

吴姓药商眼看着苏沐之、叶明轩将颜子瑜带走，却并未阻拦。

他凭栏俯视远去的三人，只轻声道：“小仙君，我等待你最后的答复。”

身边有高挑的身影靠近，布衣钗裙的化形妖修有些迷茫地问道：“大人为何如此看重这仙门弟子，可他终究是桐云弟子，未必会投靠我们。”

吴姓药商定定看着远方，道：“心中只要有想要的，便是有了软肋。就如同秀越想寻求起死回生之法，这小仙君一心想找人，妖王想从地底下出来，人有了所求，便容易妥协。”

但顿了顿，他又有些迟疑道：“秀越是不是记错了，怎么那宁姓女修已经放在了这小仙君面前足足五年，却迟迟没有动静，莫不是寻错了人……”

陆芸也不清楚，她和秀越来往不多，只能揣测：“莫不是双方年纪尚轻，不好意思，加之颜子瑜对自己出生被弃之事始终耿耿于怀，有些迁怒……”

但以上终究只是揣测，她将目光移到吴姓药商身上，最终请示道：“那桐云的小仙君如今终究是苏沐之的弟子，若他最终不选择我们这一边，该如何？”

吴姓药商的目光透过不远处合上的贴花窗扇，唇边含笑，目光悲悯，话语却无情，“那便在他彻底成长起来之前，尽快杀之。”

……

颜子瑜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已经回到了属于自己三人的客房。

他的面前是殷殷关切的叶明轩，环顾四周是熟悉的房间陈设，不远处是他们的包裹。

他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地方。

就是不见了师尊。

颜子瑜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晃了晃还有些发晕的脑袋，顺便婉拒了叶明轩递过来的汤药——那玩意儿汤汁熬得乌黑乌黑的，看着就很苦。

他只是一时被幻境画面塞满了脑袋，但仍然身强体健，没少胳膊没少腿。

休息几天，原地蹦一蹦，依旧生龙活虎，可以一个打俩。

叶明轩苦口婆心：“你这孩子，知道你诚心，但怎么能为了点药材，专程跑去不知名修士那里讨药。这楼里的修士，大多不是出自名门正宗，各色散修，人多口杂，也人多怪异。算了，不说了。拍卖会也快开始了，你这孩子好好休养，别折腾了。”

颜子瑜摸摸脑袋，感觉又比之前清醒许多，当然这也庆幸于那位强大的修士并没有向他下杀手的打算。

他问向叶明轩：“多谢真人费心，但师尊呢。”

嘿，叶明轩关心了好半天，又熬了半宿药，结果这小子醒来之后第一句话，就是问他师尊呢。

叶明轩将汤药放下，抱着自己的药鼎，顿时委屈巴巴，“我不知道。”

有种全世界都没人关心他的委屈。

就算知道也不说。

让这没良心的师侄猜去吧。

颜子瑜将自己讨来的药材清单递给面前径自委屈的师伯，讨得后者喜笑颜开后，仍想问他师尊去哪里了。

可尚未来得及开口，就见门口传来一阵声响。

进来的青年容颜昳丽，宽大的雪袍在起坐行动之间更添仙人之姿，见颜子瑜已经醒了，走上前来关切，“感觉如何，可否好些？”

而叶明轩只是一个眨眼间，就见原本那生龙活虎、身强体健的师侄在苏仙尊出现的瞬间如弱柳扶风般变得柔弱不堪。

那师侄如病入膏肓的患者般略咳了两声，气息虚弱又矫揉造作地道：“弟子，弟子差点就见不到师尊了。”

叶明轩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也中了招，竟产生了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