姗岚可依(201)+番外
无尘正自劝慰,忽见蔡霈休双手覆面,身躯不住颤抖,哑声道:“她,她才十六岁,怎么会死呢?怎么会死呢?”说着眼泪从掌中流下。
无尘只觉她哭得凄凉,蓦地滑过一个可怕念头,忙道:“你可不能去寻死。”蔡霈休缓缓将手放下,身子一动,落到对岸,轻声道:“我还欠大师银两,我们现下便动身去兴州城,总不会让大师白跑一趟。”
无尘听得一呆,叫道:“和尚不是这个意思。”却也发足追上去,开口道:“你银子要给,可这命也只有一条,和尚请你喝酒成不?”蔡霈休叹道:“我也不是容易轻生的人。”夹着狂风大雪,两人声音渐远。
蔡霈休出谷牵了马,神色冷然,与无尘心不在焉地聊着,才走数里,就见前方一队人马疾驰而过。蔡霈休盯着行在后方的几人,秀眉微蹙,心道:“那不是之前在城中遇见的人吗?”
却见一匹马后绑着一名女子,正是在茶社前被抓的那个妇人,他们难道没能逃走?蔡霈休正自思索,忽听无尘道:“往那边去是新济军扎在城外的营地。”
“大师不是说要请我喝酒?”蔡霈休纵身上马,“不知这军营里的酒是何滋味?”无尘一愣,道:“你是说去军营偷酒喝?”
蔡霈休正愁心中怒气无处发泄,冷笑道:“我不光要喝酒,还要大闹一场,大师去不去?”
无尘笑赞道:“你这女娃忒有胆识,这军中的酒和尚还未曾尝过,这酒和尚今日请了。”
第91章 心病难医
大雪连着下了几日,东方见白时,一处农舍早早升起炊烟。到得卯辰交接之际,房门吱呀一声,却见一位女子翻着医书从内走出,那女子穿石青色衣衫,装扮素朴,一双水亮眸子紧盯手中医书,面色沉静,端的清雅秀丽。
那女子抬眼瞧见在院中扫雪的一人,轻轻一笑,道:“戚姨起得这般早,程姨呢?”
戚铃置下扫帚,取铁镐将积雪装进簸箕,手上不停道:“我见这雪堆得太厚,再不清理只怕走不了路,正好等下取些干净的存放,平日也能泡茶喝。程忆在厨房呢,你身子好些了吗?”
“也不是什么大病。”钟柳函摇摇头,走到一侧廊下,火炉上熬了药,一名弟子正认真看守。那弟子见她走来,忙起身道:“宫主。”
钟柳函软语道:“这里有我看着,你去用早饭吧。”那弟子迟疑片刻,又见钟柳函笑着说道:“去吧。”当下放了蒲扇,往厨房跑去。
拿书拨散雾气,钟柳函取了一侧的粗布,将药罐揭开,正待把药倒入碗中,就听戚铃道:“昨夜见你屋中深夜仍亮着灯,还是早些睡为好。”
钟柳函伸手取下另一罐药材,微微蹙眉,道:“左右睡不着,便想多看会儿书。”戚铃默然半晌,也知劝不住她,可心里总放不下,当年钟柳函得知蔡霈休身死消息,吐血昏睡多日,醒后却是完全变了个人,不哭不闹,自个在房中呆坐,也不与人说话。
几人忧心不已,最后还是程忆想了计策,拿着地图去见钟柳函,询问她该如何安置天衍宫众人,那时几人就见钟柳函死气沉沉的脸上出现松动,霎时眼眶泛红,咬紧下唇,扑簌簌落下泪来。
钟柳函身体一天天好转,暂代宫主之位,为躲避新济军搜寻,率众人一路进入深山,在这人烟稀少的村子安家落户。村中原本有人问起,众人拿出事先想好的托辞,只说是战争逃难的流民,村民会去镇上采购物品,知道外面正在打仗,可怜他们无处可去,分了村外的荒地借他们住下。
初时天衍宫众人与村民交集不多,某日村中有人昏倒在田里,恰好济世堂弟子从旁经过,一番施针,将人救醒,那人一家颇为感激,在村中口口相传,一时间,大家便知他们中有不少医生,之后村里谁家有个什么病痛都会来寻求帮助。眼看来寻医治病的人逐渐增多,钟柳函思虑许久,索性在村子不远处开设医馆,平日由济世堂弟子轮流诊察,必要时也会去村民家中看病。
李思归与江雁则带着宫中原有村民,在荒地上开垦耕种,水部与冶木堂弟子也会在闲时帮村民疏通水道,做一些引水的风车,这一年村里每家的收成较往年高出许多,两边来往和睦,村长每每见着钟柳函等人都会带笑招呼,村民对这群外乡人也渐渐放下戒心,每至节庆,还会邀请众人到村中一聚,俨然已打成一片。
待三罐药材煎出一碗药汁,钟柳函搁下医书,吹着碗中热气,小口将药喝下。望着门外白茫茫一片雪地,戚铃将簸箕内的雪提到屋外倾倒,举着铁镐开始清理盖过门槛的积雪。
忽见东面雪松下一个黑色小点往这边赶来,那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中,遥遥望见戚铃,挥手喊道:“戚大夫,戚大夫。”
戚铃抬眼细看,来人不是村里的陈二娃吗?支腰回道:“陈二娃,你娘的药吃完了?”陈二娃戴着头巾,呼哧呼哧往这边赶,奈何积雪深处已漫过他膝盖,行动十分艰难。
戚铃见状,身子一跃,落到他身后,倏地抓住他后襟,带人脱出雪地,眨眼到了医馆前。
陈二娃只觉眼前一花,人便已飞出几丈,怔怔地道:“戚大夫好功夫。”院中钟柳函听到动静,移步走出,问道:“生了何事?”
陈二娃登时还神,见着钟柳函,急切道:“柳大夫,我婶子要生了,你去看看吧。”
钟柳函蹙眉道:“稳婆不是已在你叔家?”陈二娃婶子算日子也是在这几日临产,怕大雪封山,她家还早早去镇上请了稳婆来家里住着,难道生了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