姗岚可依(287)+番外
酒宴至五更天方散,大多醉得卧席而眠,由侍女带去客房安置。惠平县主经此一吓,之后也没敢多喝,心有余悸地出了府。
如今立夏已过,徐徐夜风送来清凉,那一点醉意便也消散。惠平县主坐进马车,却才回过味来,脸色“唰”地白了。静澜先时异状,分明是发病之兆,不然何以说了那些疯话?惠平县主但觉心子砰砰乱跳,越想越是害怕,要是静澜真的旧疾复发,伤了人事小,她跟着遭殃事大。这般想着,惠平县主连忙叫车夫掉转马头,往皇城赶去。
厅内人已散尽,侍女端着托盘进来,恭敬道:“郡主,该喝药了。”静澜郡主把碗放到一边,冷声道:“先下去吧。”侍女眼也未抬,躬身退下。
“禀郡主,惠平县主进了皇城。”不知何时,一人从锦屏后行出。静澜郡主喝下半碗药,笑道:“堂姐的胆子还是那么小。”伸手拿过一边的茶碗,将茶水缓缓倒入药中,道:“你带人先出城,切勿轻举妄动。”那人拱手一拜,转回屏后。
又坐了一阵,静澜郡主方起身拿着药碗走出,将药尽数倒入廊外的花圃。随行的侍女把碗接过,又送上手帕。静澜郡主擦净手,拿了侍女手中灯笼,叹道:“都回去歇着吧。”两名侍女互看一眼,悄然离去。
独自走到后院,静澜郡主却未回屋,转身拐入小花园,翻出了花匠种花的小铲。她在一棵桃树下挖了许久,待取出坑里的木盒,但见上面挂的铜锁早已锈迹斑斑。静澜郡主将铜锁砸断,木盒打开,挑选出一件物事,随即又把木盒埋回土里。
忙完这些,天际已现蒙蒙光亮,巡游的侍卫突见一人从小花园走出,立时喝道:“何人在此?”持刀追近,见是郡主,慌忙拜道:“属下眼拙,惊扰郡主。”静澜郡主睨他一眼,拂衣离去。
玉珍推开门时,见静澜郡主站在院中,吓得愣在当场,脑中空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忐忑作揖道:“见过郡主。”静澜郡主回身笑道:“玉珍,你醒得可真早。”玉珍心中不解,轻声道:“郡主才是。”
“那不一样,我可是一夜未眠。”静澜郡主走到门前。玉珍正奇怪她为何没睡,低头一瞧,忽道:“郡主,你衣服脏了。”
静澜郡主却不在意,随口道:“玉珍,你可知光瑞侯?”光瑞侯在京都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玉珍也常听红拂馆的姐妹谈论,只是光瑞侯总在外边走动,即使回到京都,也不会去她们那些地方,倒是从未见过真容。想到此,便说道:“京都哪有人不知光瑞侯,可惜人走得太早。”
静澜郡主笑笑:“是可惜了,这京都少了她,却也没了许多乐趣。”听她如此说,玉珍不由好奇道:“郡主与光瑞侯相识?”问完又觉自己犯傻,两人皆是京都显贵,哪有不相识的道理。却听静澜郡主皱眉道:“她不喜我,我同样厌恶她,死了也好。”玉珍一惊,只乖乖站在一旁,也没再多问。
没过多久,侍女找来,行礼道:“郡主,太后有旨,召你进宫。”静澜郡主淡然道:“知道了。”等人走后,又对玉珍笑道:“你随我一同去吧。”玉珍面上一惊,摇头道:“宫里哪是我……我这等人能去的。”静澜郡主不悦道:“怎么不能去?我说去得就去得。”玉珍暗叹口气,明知郡主之命无人能违逆,说出来只会叫人发怒,当下温顺道:“是。”
入了皇城,四下住的皆是朝中重臣要员,而马车现在驶的这条大街名为瑶极街,瑶极街一路向东直达皇宫西面的正和门。马车缓缓停下,眼见就要进宫,玉珍双手绞得更紧,一副魂不守舍模样。
耳边正自嗡嗡鸣响,手背忽地触到一件温腻之物,玉珍身子一抖,低头看去,但见静澜郡主左手覆在她手上,目视前方,淡淡说道:“此物你拿着。”玉珍翻过手心,待静澜郡主将手移开,显出的是一只玉刻的小犬。
“等会儿你就在车上,这个留给你解闷。”静澜郡主道。玉珍不由松了口气,可谓是劫后余生。静澜郡主将她变化瞧在眼中,心觉好笑,倒也没点破。
习国皇宫乃在济国皇宫基础上又经修缮而成,当年济国皇帝一把大火烧了数座寝殿,先皇推崇节俭,新建的寝殿规模自是不及从前,而当时太后所居孝明殿未受波及,先皇登基后,又将其更名为“仪和宫”,如今仍可从中窥出前朝的奢靡之风。
马车最终停在福佑门外,静澜郡主又交代几句,便随内侍进入宫中。
方一入内,坐于主位的太后当即操起手边的团扇就砸了下来。静澜郡主移步躲过,静静站在下方不动。
太后冷声道:“跪下。”静澜郡主依言屈膝拜道:“静澜,见过太后。”早在静澜郡主跪下时,侍女及内侍便已退下,而今这宫内就只余她二人。
太后眼中划过一丝痛色,道:“你还在怪我。”静澜郡主道:“静澜不敢。”太后叹道:“惠平说你心病又发了。”
“静澜醉酒说了点胡话,堂姐实在多虑。”静澜郡主抬首笑道,“她说话难免不过脑子,我也只是想吓唬一下。”
太后观她神色,确不像发病之人,复斥道:“这事便罢,那个伶人又是为何?你皇兄纵容你胡闹,我便也不多说什么,可你因她给你堂姐脸色,今日还带进宫来,是真想如坊间传闻那般,放浪不知羞耻?若传进王济源耳中,叫人如何应下这婚事?”
静澜郡主冷笑道:“这婚事是皇兄定下,王家哪敢不应?静澜不过听曲饮酒,怎到太后口中就成了不知羞耻?若太后今日是想说教,恕静澜难以从命。”